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忙补上:“是因为施粥!对,是因为施粥!”
“你在城外施粥,抢了那些贵夫人的风头!她们嫉妒你,恨你出风头,说你一个养女凭什么在外面抛头露面,说你要把相府的名声搞坏了!所以她们要毁了你!她们找了那个黑衣人来,让他逼我给你下毒!那些贵夫人,就是她们,是她们容不下你!”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完就趴在地上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燕昭昭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眼睛依然黑洞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燕昭昭蹲了下来。
她跟穆氏平视,脸离得很近。
“母亲,您觉得,我会信吗?”
穆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施粥,抢风头,贵夫人嫉妒。”燕昭昭把这几句话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她歪了一下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那些贵夫人,她们连城外施粥的棚子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她们连粥棚里熬的是什么米都不清楚,她们会为了这种事,买通黑衣人,买通左相府的夫人,给左相府的小姐下毒?”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砸在穆氏身上。
穆氏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说黑衣人来找您,说只要给我下毒,窈窈就能出来。”燕昭昭接着说,“那我问您,黑衣人是谁?他凭什么能决定窈窈出不出彩云苑?彩云苑的钥匙在父亲手里,能开那把锁的人,整个相府只有父亲一个。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有什么本事让窈窈从彩云苑出来?”
穆氏的身体抖了一下。
“除非,”燕昭昭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黑衣人,跟父亲有关。又或者——”
她停了一下。
“根本没有黑衣人。”
穆氏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和血,眼睛瞪得老大。
“不……不是……有黑衣人的……真的有……”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
燕昭昭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女人,胆子太小了。
小到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枪在谁手里。
编出来的谎话都漏洞百出,连圆都圆不回去。被吓一吓就全抖出来了,虽然抖出来的也没几句真话,但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燕昭昭心里很清楚。
穆氏不是那种能扛事的人,她知道的,至于背后是谁,为了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她可能连想都没想过。或者想过,但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燕昭昭收回了目光。
“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母亲。”
穆氏趴在地上,浑身僵了一下。
“今晚的事,我不说出去。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您做了什么事,您心里清楚。我喝了什么,我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不是现在。”
她转过身去。
“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您再动什么心思,我不会再来找您说话。我会直接去找父亲,把安神汤的碗,端到他的面前。”
穆氏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比燕昭昭的脸还要白。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燕昭昭没有给她机会。
白色的身影已经飘到了窗边。
窗子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风灌进来,吹得帐子哗啦啦地响。燕昭昭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嘴唇上的红暗得发黑,像是干涸的血。
“母亲好自为之。”
她说完这句话,身子往后一仰,像一片白纸一样从窗口飘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噩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穆氏还趴在地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发抖,风一吹,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试图站起来,但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使不上一点力气。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来,不受控制地浸湿了,顺着大腿往下淌。
她失禁了。
穆氏趴在那片水渍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
惊鸿苑里静悄悄的。
燕昭昭从窗子里翻进来的时候,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腹部的伤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咬住牙,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没有发出声响。
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脸上的白粉糊了厚厚一层,刚才出了汗,又腻又闷。她伸手摸了一把脸,指尖上沾了一层白,像是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衔月。”她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外头值夜的丫鬟衔月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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