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了。
刺杀右相姜无岐,意图抢劫玉玺的那些刺客,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他们是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苏家的余孽。
苏家的人没有死绝。
有人侥幸活了下来,带着那批不知所踪的顶级云锦隐姓埋名,蛰伏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他们隐忍了二十年,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
他们誓要夺回当年失去的一切。
玉玺是调动天下兵马的唯一信物。谁掌握了玉玺,谁就掌握了殷国的军队。
苏家的残余势力蛰伏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涂山灏的手指缓缓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住了脸。
燕昭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知道,这是他愤怒之极的表现。
涂山灏这个人,越是愤怒,就越笑得厉害。笑得越疯,就说明他越在意那件事情。
果然,涂山灏猛地直起身来。
“苏家,好一个苏家。二十年前灭门抄家,二十年后卷土重来。先帝烧了他们的库房,砍了他们的脑袋,以为斩草除了根。结果呢?”
他一把将御案上的奏折扫到地上,哗啦啦一片响。
“结果他们活得好好的!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们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等着给朕致命一击!”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燕昭昭。
“而朕竟然对此一无所知。朕以为那不过是几个刺客,以为是姜无岐的政敌下的手,是邻国派来的细作。朕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查来查去,查了个寂寞。”
“如果不是你——”他在燕昭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阴差阳错地救下了姜无岐,如果不是你从那几个刺客身上追到了苏家的线索,如果不是你把所有线索交在朕面前。”
“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盯着燕昭昭。
这个女人,又一次走在了他的前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她入宫以来,她就一直在打破他的预期。他
她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她想得比他深,看得比他远,做得还比他快。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她就会冷不丁地冒出来,告诉他: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涂山灏不由得感到一种挫败。
他是皇帝。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比他慢一步。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永远是慢一步的那一个。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沮丧。
但同时,他又离不开这种感觉了。
没有她,他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看不清方向,摸不着边。
他恨这种感觉,恨她总是走在他前面,恨她永远比他清醒,恨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
可他更怕失去这种感觉。
涂山灏伸出手,捏住了燕昭昭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燕昭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你总是这样。”
“你总是走在朕前面。朕还没看清的东西,你已经看透了。朕还没想到的东西,你已经做了。朕以为自己是在掌控局面,到头来却发现,是你在替朕掌控。”
他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你说,朕是该赏你,还是该罚你?”
燕昭昭的下巴被他捏着,动弹不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地开口了。
“陛下想赏便赏,想罚便罚,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涂山灏盯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去,走回御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拿起被扫落在地的奏折,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摞好,放在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苏家的残余势力,既然已经露出了尾巴,就绝不能让他们再缩回去。玉玺的事,他们失手了一次,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动手,只会更狠辣。”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御案,落在燕昭昭身上。
“这件事,朕要你继续查。”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燕昭昭微微欠身:“臣女遵命。”
涂山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翻开了一本奏折,像是要开始批阅了。
但燕昭昭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奏折上。
她无声地行了一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涂山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燕昭昭。”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别再走在朕前面了。”
那声音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燕昭昭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臣女尽量吧。”她说完,走出了紫宸殿。
身后,涂山灏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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