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灏没说话,可沉默就算是默认了。
燕昭昭在旁边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用假玉玺做饵,让人护送着出城,引那些暗中觊觎的人出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的玉玺,早就被藏起来了。
这一招,够狠的。
只是苦了姜无岐,差点把命搭进去。
姜无岐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说不上是苦笑还是什么。
“臣明白了。”他说。
涂山灏看着他。
“你不怪朕?”
姜无岐摇摇头:“臣是臣,君是君。陛下有陛下的想法,臣奉命行事,没什么可怪的。”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臣还活着。”
燕昭昭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倒是想得开。
涂山灏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燕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那些人是山匪,你确定只是山匪?”
姜无岐抬起头看着她:“有一件事,我刚才没说。”
燕昭昭盯着他:“什么事?”
姜无岐说:“打起来的时候,场面太乱了,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我那时候只顾着往外面冲,没顾上仔细看。可有一回,有个人冲到我面前,我一剑划过去,划在他的胳膊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的袍子被我划破了,露出里面的衣裳。那衣裳的料子,我认得。”
燕昭昭心提了起来:“什么料子?”
姜无岐一字一句地说:“云锦。”
燕昭昭目瞪口呆。
云锦。
那是宫里才有的料子。
外面的人,就算再有钱,也穿不上云锦。那是贡品,是御用之物。
一个穿着云锦的人,假扮成山匪,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伏击当朝右相。
这意味着什么?
燕昭昭不敢往下想。
她看向涂山灏。
涂山灏站在窗边,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燕昭昭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姜无岐继续说:“我不会认错。我娘在世的时候,得到过一匹云锦,一直舍不得用,后来给我做了一件内衫。那料子的手感,那花纹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人胳膊上露出来的里衬,就是云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仿的,是真的。”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刺客来自宫里。
那幕后的人是谁?是宫里的哪位?是冲姜无岐来的,还是冲那块假玉玺来的?又或者,是冲着涂山灏来的?
涂山灏沉默了很久,才忽然说了一句话。
“此事结束之后,朕给你一个恩典。”
姜无岐听懂了。
他靠在床头,微微垂下眼,说:“臣记下了。”
燕昭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什么恩典不恩典的,先把命保住再说吧。你现在这身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
她说着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低头看着姜无岐:“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外面的事儿有你这位陛下操心,你操的哪门子心?”
姜无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好。”他说。
燕昭昭又看了涂山灏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屋外,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燕昭昭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了看天。
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稀稀落落的,不怎么亮。
她忽然想上去坐坐。
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树,靠着墙,斜着长上去,刚好能爬上房顶。
燕昭昭走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房顶是茅草铺的,坐上去软软的。
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风吹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跟有人轻轻摸着似的。
她就想这么坐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就看星星。
正看着,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燕昭昭转过头,涂山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在她旁边坐下,跟她一样,抱着膝盖,仰着头看星星。
燕昭昭没说话。
涂山灏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燕昭昭忽然说话了。
“你也喜欢看星星?”
涂山灏说:“不喜欢。”
燕昭昭说:“那你上来干什么?”
涂山灏说:“看你。”
燕昭昭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怼回去,可这会儿,她忽然就不想怼了。
累。
太累了。
从穿到这个破地方开始,她就没有消停过。
左相府的真千金,药膳铺子悬壶堂,姜无岐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有眼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疯批皇帝。
她就像个陀螺,被人抽着转,转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燕昭昭叹了口气,说:“你说这人啊,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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