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个惊鸿苑像是被冻住了。
燕雍躬着身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来。
他没有看涂山灏,而是猛地转过头,盯住了跪在地上的穆氏和燕窈窈。
那目光,凶得像是要吃人。
穆氏被他这么一盯,浑身一哆嗦,差点直接晕过去。
燕窈窈更是吓得脸都青了。
“你们两个——”燕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怒意,“给本相抬起头来!”
穆氏和燕窈窈哪敢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雍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燕窈窈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说!”他的声音暴喝如雷,“那镯子是怎么回事?!”
燕窈窈被他这么一吼,魂都飞了一半,结结巴巴地道:“我不知道……不是我……是她自己摔的……”
燕雍一把甩开她,又转向穆氏。
“你呢?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把人推了?看着镯子碎了?你是死人吗?”
穆氏被他骂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直磕头:“老爷,老爷我错了。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燕雍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她的哭诉。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涂山灏面前。
“陛下,臣治家无方,惊扰了陛下,连累了昭昭受伤。臣无话可说,请陛下降罪。”
降罪?
降谁的罪?
他燕雍是当朝左相,可动手的是穆氏和燕窈窈,闯祸的也是穆氏和燕窈窈。
他不过是治家无方而已,最多担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真要论起来,动手推人的不是他,抢镯子的不是他,打碎镯子的也不是他。
涂山灏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再揪着他不放。
燕归辞在旁边看着,脸色复杂。
涂山灏低头看着燕雍,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燕相,你这是做什么?朕什么时候说要降你的罪了?”
“你刚才也听见了,是你那好夫人,好女儿动的手。跟燕相有什么关系?燕相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燕雍的后背僵了僵,没敢直起身来。
涂山灏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燕昭昭。
她的脸色还是白,可那双眼睛却睁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见他低头,她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出来。
涂山灏收回目光,又看向燕雍。
“燕相,朕今日来,本来是为了别的事。既然遇上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这镯子,是朕赏的。赏的时候,朕说过,这是给昭昭的。你那个好闺女,口口声声说这镯子是朕赏给她的,这话,朕怎么不知道?”
燕雍的汗又下来了。
涂山灏继续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燕相比朕清楚。”
燕雍的腰又弯了几分。
涂山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燕相别紧张,朕没说是你教的。朕只是觉得奇怪,你这闺女,胆子怎么这么大?假传圣旨的事都敢干,往后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岂不是燕相平日里教得好?”
燕雍猛地抬起头,看着涂山灏。
他要是接,就是承认自己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假传圣旨。
他要是不接,那就是默认,更说不清楚了。
涂山灏看着他那个表情,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抱着燕昭昭,大步往外走。
“燕相,”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飘飘的,“账,朕记下了。回头慢慢算。”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惊鸿苑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燕雍站在那儿,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穆氏跪在地上,浑身还在抖。燕窈窈缩在她怀里,哭都不敢大声哭。
燕归辞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道:“父亲?”
燕雍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穆氏和燕窈窈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刀。
“来人。把夫人和二小姐送回各自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穆氏猛地抬起头:“老爷!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燕雍根本不看她,转身就走。
涂山灏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忽然抬起一只手。
伸到燕昭昭的下巴底下,轻轻往上抬了抬,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
“昭昭,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燕昭昭。
燕昭昭的眼睛慢慢睁开,目光从那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陛下,臣女不敢做决定。”
涂山灏的眉头挑了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燕昭昭继续道:“只是那镯子是陛下赐的,意义非凡。臣女愚钝,没能护住陛下赏的东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如果妹妹能还臣女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此事就到此为止了。臣女绝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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