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指攥着书页边角,攥得纸边都卷起来,也没翻动一下。
那些弯弯曲曲的兽人文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变成一团模糊的墨点。
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从坐下来到现在,这页书就没翻过。
她把书举起来一点,又放下,像是找了个姿势,又像什么都没找。
手指在纸边上抠了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这本书。大概是手边需要有个东西,好让自己看起来在做什么,而不是偷偷注意沙发那头的动静。
芬里安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他没在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根本没听清,但整个客厅太安静了,安静的能听见芬里安呼吸的声音。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他也没在看电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一下一下抠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抠的那块皮肤都红了。
夏眠心里更堵了。
昨天晚上,他的尾巴就圈在她脚踝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他说——“我不能没有你。”
夏眠的心跳又快起来,脸又开始发烫。
她使劲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不能想这些。
她是要回去的,找到原石就要走的。
现在贪恋这些暖和,到时候走的了吗?
她想起那个住在最高层塔楼里的兽人。
他有一双总是慢条斯理的眼睛,说话时语调从不提高,笑起来像裹了糖霜的刀。
他给她穿软缎裁成的衣裙,把食物切成刚好一口的大小,连抱她的时候都像在捧一件瓷器——手指拢着她的背,掌心温热,力道轻得几乎没有。
她那时候以为,那就是温柔。
直到她说想走。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只是把她抱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的时候,锁舌咬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得像他说话的语气。
数着那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两下,直到彻底安静。
后来她发现窗户不是没有,是被木板钉死了,钉子密密麻麻的排了三层,每一颗都砸到了底。
她蹲在门边听了三天的脚步声,才趁他换班时从通风管道爬出去,指甲断了两根,膝盖磕得全是青。
不能再信了。
不能再心软了。
她把书页攥的更紧,指尖都泛白了。
芬里安那边动了一下。
夏眠心里一紧,头垂的更低,假装在看字。
芬里安没过来。
她听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轻的,一步一步。然后声音往厨房那边去了。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
她听见什么东西放在木头桌面上的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弄出动静。
然后芬里安的脚步声又远了一点,他回到沙发那一头坐下了。
夏眠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茶几上多了一杯牛奶。
杯子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白瓷的,矮矮胖胖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小兽人。
牛奶冒着微微的热气,在杯口上面飘成一小团白雾。
杯子旁边还放着一根棒棒糖。粉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是她喜欢的草莓味。
夏眠盯着那杯牛奶和那根棒棒糖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对她挺好的。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那点心思摁下去。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兽人。养古人类就跟养宠物一样,养熟了就不让走了。
她现在觉得不一样,不过是因为还没说要走。
等她说要走了,你看他们变不变脸?
可他们明明知道她笨,什么都不会,还是给她买石头,给她讲故事,半夜爬起来给她调温度……
西奥多甚至因为她后颈没印记,就就觉得她是被丢掉的,可怜她。
可她又不是真的可怜。
她是要走的。
夏眠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从沙发上滑下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她缩了缩脚趾,绕过茶几往走廊走。
经过芬里安那边的时候,她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很轻,只是两指捏着布料,稍微扯了扯就松开了。
她低头看。
芬里安没回头,还是背对着她坐着,手已经缩回去了,搭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从后面能看见那一小片颜色,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
“牛奶记得喝。”他说,声音闷闷的,像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
“凉了就不好喝了。”
夏眠站了两秒,没动。
芬里安也没动,就那么背对着她坐着,肩膀微微绷着。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走廊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芬里安正扭头看她,见她回头,整个人僵了一下,赶紧又别扭把头转回去,动作太猛,脖子发出咔嚓一声。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又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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