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运作了几天,县城那边就有了动静。
赵家粮铺的赵掌柜第一个派人来传话,说吴于恭的人找过他,让他把县衙的粮供从折月手里转出来,交给县尉的小舅子做。赵掌柜没答应,说他做了二十年的粮铺生意,只认货,不认人。
周记布庄的周掌柜更直接,把县衙的布匹订单退了,说最近布匹涨价,原来的价钱做不了。
吴于恭的人找了好几家布庄,都说没货。最后找到折月,折月说,有货,但价钱要涨三成。
吴于恭不肯,派人去邻县找,找了一圈,发现邻县的布匹比折月的还贵。
茶叶那边也一样。达记茶庄的达掌柜说今年的新茶还没到,要等。等多久?不知道。
宣纸那边,文宝斋的文掌柜说宣纸涨价了,原来的价钱做不了。
吴于恭派人去问了一圈,发现全县的文房用品,大半都是从折月手里过的。
折月没有去找吴于恭吵,没有去找他闹。她只是让那些商户自己选。
商户们选了折月。不是因为折月比吴于恭厉害,而是因为折月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茶叶、布匹、宣纸,都是实打实的货。吴于恭能给他们的,只有一句“别跟韩家做生意”。
这句空话,换不来粮食,也换不来布匹。
折月把这几日的进展跟家里的人说了一遍。
韩老夫人坐在旁边剥花生,听了一会儿,把花生壳扔进簸箕里:“那个吴县令,真的要吃不上饭啰!”
折月扬眉:“再等两天,他连茶叶都喝不上。”
韩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剥了一颗花生,塞进采星嘴里。
采星嚼着花生,含混不清地说:“二姐,那他能撑几天?”
“撑不了几天。”折月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除非他自己会织布、种茶、造纸。”
采星又问:“那他要是不吃饭呢?”
韩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吃饭饿的是他自己,又不是你。你操什么心?”
采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开心地玩起了折月给带回来的木偶小戏人。
而此时县衙里,吴于恭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堆账本,脸色很不好看。
管事站在旁边,声音放得很低:“县城里能供上货的商户,大半跟韩家有往来。要是把韩家得罪狠了,只怕连日常的用度都凑不齐。”
吴于恭把账本摔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他没想到,韩折月一个做生意的丫头,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以为打压几家商户,就能把韩家的生意掐死。他以为扣几车货,就能让折月低头。
他错了。折月没有低头,她只是把棋盘翻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把韩折月那批货放了。”
账查完了,没问题,当然要放。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吴于恭又叫住他,“去查查韩折月手里到底攥着多少商户。一个个查,一户户查。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把整个望春县的生意都攥在手里了。”
管事走了不久后,衙役匆匆来报,说州府来人了。
来的是渊州通判郑余远,从六品,在州府分管民政、户籍、赋税。
这个人吴于恭来望春县赴任前是打听过的。
郑余远在官场上有两个名声,一个是铁面无私,办案不看人情;另一个是脾气倔,认死理。当年在任上核查户籍,查出某县虚报人口冒领赈粮,上至知县下至户房书吏,一口气参了七八个人,一个都没放过。
吴于恭听完衙役的禀报,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自认为柯培伦把郑余远派来,是听了太后的密令,要借核查之名对溯日发难。
郑余远越铁面无私,溯日就越难脱身。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郑余远查实了溯日的“问题”,他该如何顺势把那份私通陈国的密报递上去。
他整了整官服,迎了出去。
郑余远四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身后跟着两个书吏,一个抱着卷宗,一个提着算盘。他没有坐轿,是骑马来的,衣摆上还沾着尘土。
吴于恭上前行礼。
郑余远摆了摆手:“正事要紧,先去查流民。”
吴于恭愣了一下:“大人远道而来,先到温泉庄子歇歇脚。”
郑余远看了他一眼:“我赶了一天的路,不是来歇脚的。”
吴于恭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往县衙带路。
溯日接到消息时,正在河道上监工。
周老六跑来说州府来人了,带队的是渊州的郑通判,已经到了县衙,要看流民的卷宗。
溯日把手里的图纸递给旁边的工匠,转身往回走。他早就准备好了。那二十六户流民,每一户的来历、去处、保人,他都查得清清楚楚,写成卷宗,一式两份,一份在县衙存档,一份锁在韩家的书房里。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带上卷宗,骑马去了县衙。
到县衙的时候,郑余远已经坐在后堂了。吴于恭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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