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星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他一进门,就看见韩老夫人坐在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星宝,过来。”
采星背着书袋一颠一颠:“娘,怎么了?”
“你今天在书院,是不是给了赵小宝一窝老鼠?”
采星眨眨眼:“不是一窝。是五只。我让二狗帮我捉的,二狗说老鼠不好捉,捉了一上午才捉到五只。”
“你为什么给他?”
“叶山长说,要观察万物。”采星耐心解释,“老鼠也是万物之一。小宝说他没见过老鼠,我就送他几只,让他观察。”
韩老夫人点了点头:“赵有财刚才来了。”
采星一愣:“他来干什么?”
“来找你大哥评理。”
“评什么理?”
“说你给他家小宝老鼠,不对。”
采星皱起眉头:“怎么不对了?老鼠不是万物之一吗?”
韩老夫人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娘已经帮你说清楚了。”
采星高兴道:“谢谢娘!”
韩老夫人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你娘我,就没有说不通的理。”
溯日没说话,抬腿向书房走去。
花伯跟在他后面,低声说了一句:“老夫人这张嘴,比老奴的刀还快。”
话刚落音,院门被推响,是折月回来了。春分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摞册子。
“二姐,你回来啦!”采星欢喜地迎上去,围着折月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春分手里拿着的册子,有些失落。
“二姐,你早上答应给我带木偶小戏人的,怎么没带?”
折月摸了摸他的头:“二姐忘了,下次给你带。”
韩老夫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折月,问道:“怎么了,二丫?今天县城有发生什么事吗?”
折月摇头,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溯日从书房门口转身,走了过来。“出事了?”
折月把茶盏放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今天她去县城,原本是要跟几家商户签新织机的合同。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半天,只来了两个人。其余几家,有的说临时有事,有的说家里病了,有的干脆连面都没露。她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吴于恭派人传了话,说韩家来路不明,跟韩家做生意,小心被牵连。
不止是那几家商户。她在县城的货也被扣了,说是核查账目,扣了三车布,什么时候放,不知道。
韩老夫人登时怒了,一拍桌子道:“扣了?凭什么扣?”
“凭他是县令。”
韩老夫人扬眉:“我还是仙师呢。”又恨恨说了一句,”看来上次下的药还不够猛,应该让他每天猪叫的。”
溯日看了韩老夫人一眼,在折月对面坐了下来。
折月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吴于恭敢动我的货,是因为他觉得他拿捏得住我。他觉得商人求利,不会跟官府对着干。可他忘了,我是韩家的人。”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溯日没有催她。他知道,她在想对策。
过了好一会儿,折月坐直了身子,看着溯日。“大哥,县衙每年的物资采购,是谁在供?”
溯日想了想:“粮食是赵家粮铺,布匹是周记布庄,茶叶是达记茶庄,笔墨纸砚是文宝斋。”
折月点了点头,说出自己在回来的路上想到的应对之法。
赵家粮铺的赵掌柜跟她合作了三年,周记布庄的周掌柜跟她合作了五年,达记茶庄的达掌柜,茶叶有一半是从她手里走的。文宝斋的文掌柜,宣纸是她从江南帮他带的。
县城里能稳定供货的商户,大半跟她有往来。
不是她要攥着他们,是这些人离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更好的货源。
她要做的,不是去找吴于恭吵,不是去告状。她只是让那些商户自己选。
选她,还是选吴于恭。选她,生意照做。
选吴于恭,那就看看吴于恭能不能给他们同样的货、同样的价钱。
韩老夫人听完,十分赞同:“对!让他自己玩去!没货了看他还怎么抖威风。”
采星在旁边听了个半懂,插嘴道:“二姐,那吴县令是不是就没饭吃了?”
折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差不多。他扣我的货,我就断他的粮。他一个县令,总不能自己去江南进货。”
采星想了想,又问:“那他要是不吃你供的粮呢?他去别处买呢?”
“别处?”折月摇头,“望春县能稳定供货的商户,大半跟我有往来。别处的粮商进来,运费贵,价钱高,县衙那点银子,不够折腾。”
采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他就是不吃也得吃。”
韩老夫人拍了拍采星的脑袋:“星宝,你二姐这是以商制官。厉害吧?”
采星点点头:“厉害。比娘您讲道理还厉害。”
韩老夫人瞪了他一眼:“我讲道理也很厉害。”
采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您是胡搅蛮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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