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在雀儿巷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她带着春分去了织坊。
织坊有三处,最大的一处在城北,一溜的青砖大瓦房。
院子里搭着竹架,晾着新染的布匹。风一吹,蓝的、青的、月白的,飘得满院都是。
织机的声响从屋里传出来,“哐当哐当”,一声接一声,比离江镇的水车还热闹。
管事姓周,四十来岁,在织坊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做到管事,手上全是茧子,眼睛却尖得很,布面上有一根线头都逃不过他的眼。
见折月来了,周管事迎上来,满脸堆笑:“韩大东家来了!正想给您报喜呢!”
“什么喜?”
周管事引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您上次带来的那种新织机,我们又添了十台。现在一共四十台,日夜轮班,产量比上个月翻了一番。”
折月点了点头,走到一台织机前,停下脚步。新织机比旧机不仅快,而且织出来的布又密又匀。她伸手摸了摸,布面平滑,手感细腻。
“这是金玉缎?”她问。
“是。还未上色。”周管事拿起一匹布,递到她面前,“用的是霍家那边送来的新棉线,织出来的布比以前的轻,也更软。您摸摸。”
折月接过布,在手里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棉线均匀,没有接头,织法也密实。
“这批布,什么时候能出货?”
“月底。”周管事说,“霍家那边催得紧,说是要赶在入冬前把货运到北边去。咱们这边加紧了,一天都不敢耽搁。”
折月把布还给他,在织坊里转了一圈,又问了几个工人,都是老熟人,说话不藏着掖着。
工人们说,新织机好是好,就是太快了,供线的跟不上。以前一个人管两台机子,现在一个人管一台还忙不过来。
周管事在旁边接话:“我已经让人去外地招工了。等招到人,产量还能再往上提。”
折月点了点头:“招工的事抓紧。霍家那边,不能让人家等急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织坊出来,已快到正午。春分看了看天色,小声说:“二小姐,再不回去,天黑前到不了离江。”
折月想了想,说:“去香云斋买几样点心,带回去给娘和星宝。”
春分应了一声:“是该的,老夫人和采星这几日总在念叨香云斋的点心。”
香云斋一如既往客流如云。
折月一进门,伙计就认出了她,笑着迎上来:“韩大东家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折月说,“桂花糕两盒,杏仁酥两盒,枣泥饼两盒,再要一盒松子糖。”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装。
折月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伙计一样一样地往盒子里装点心。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外面再裹一层红纸,扎上麻绳。
春分在旁边等得无聊,东张西望。“二小姐,那边有个雅间空着,要不咱们去坐坐?我让人给您沏壶茶。”
折月站了半日,腿有些酸,便点了点头。
才刚刚坐下,距离不远的一个雅间里传来说话声。雅间与雅间用竹帘隔开,又有流水淙淙声,需仔细才能听清一两句。
折月听了听,是香云斋的掌柜。
掌柜姓钱,折月在府城做生意这些年,没少在他这儿买点心,两人算得上熟。
春分也听出来了,小声说:“二小姐,是钱掌柜。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折月摇了摇头。她听出来,掌柜是在跟人说话,不是在跟伙计说话。那语气,那节奏,是跟客人聊天的样子。
隔间里,掌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不太真切,只能隐约听见几个词。
叶小姐。发痒。中毒。
本来不甚在意的折月,竖起了耳朵细听。只听到有人在问话,掌柜时不时“嗯”一声,像是在回答什么。
过了约莫一刻钟,隔间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脚步声从她所在的雅间经过,出了大门。是三个中年男人。
折月等他们走远了,去找钱掌柜。
钱掌柜看见折月,愣了一下:“韩大东家?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折月笑了笑,“来买点心。伙计在装,我进来看看您。”
钱掌柜笑着迎上来:“您可好久没来了。上次来还是上个月吧?”
折月点头:“最近有些忙。”
钱掌柜笑道:“听说您在咱信川又干了件大事。”
折月谦虚了两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钱掌柜,刚才那位客人,看着面生。是府城人?”
钱掌柜的笑容浅了两分:“不是府城人。他们是渊州高家的人。”
折月心中一动:“渊州高家?”
“嗯。”钱掌柜在她对面坐下,“上次有位京城的贵人在我这店里买过点心。没想到,那位贵人竟是光禄寺叶寺卿的千金,听闻这位千金还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呢。”
钱掌柜说着又叹道:“怪不得那样刁蛮,这家世、这出身,还真有刁蛮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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