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十三具尸体,死因都是溺水,手腕和脚踝上都有青紫色的指印。
指印的大小、形状、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齐昭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瑜安站在门口,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
齐昭点头,将白布重新盖好,走到门口。
三人回到值房,继续翻阅卷宗。
齐昭将十三份卷宗并排摊在案上,一份份对比着看。
死者身份各不相同,落水时间也各不相同,落水地点也分散在洛河的不同河段,有的在上游,有的在中游,有的在下游。
乍看之下,毫无规律。
齐昭的目光在那些卷宗上扫过,忽然停在一处。
她拿起一份卷宗,仔细看了一遍,又拿起另一份,对比着看。
然后她将十三份卷宗重新按死者的职位排了一遍。
齐昭的目光沉了下来。
她又去看那些死者的卷宗,发现他们虽然在不同码头上干活,但干的活计却出奇地一致。
都是参与洛河堤防工程的。
瑜安也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眉头微微拧起:“杜知府。”
瑜安扬声唤道。
杜怀仁从门外小跑着进来,垂手而立。
“洛河堤防工程,现在是谁在负责?”
杜怀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回公主,是工部分管的,洛阳府只负责协助,具体的事务,都是工部派来的官员在管。”
“工部?”瑜安挑眉,“谁?”
“是个叫冯远志的郎中,来洛阳快两年了,一直在负责洛河堤防的修缮工程。”
瑜安和齐昭对视一眼。
“把他叫来。”瑜安说,“现在。”
杜怀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跑出去了。
瑜安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验尸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蛮从院门口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跑得太急,气息有些不稳。
“殿下!”她快步走到瑜安面前,“出事了。”
瑜安的目光沉了下来:“什么事?”
“今日集市上……”阿蛮咽了口唾沫,“每个鱼摊上卖的鱼,肚子里都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纸条。”
“纸条?”齐昭追问,“写的什么?”
阿蛮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瑜安。
瑜安接过,低头看去。
纸条不大,巴掌见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稀可辨。
「周大牛,尔以朽木充栋、碎石代基,洛堤三尺,民膏七分。河神有眼,汝命当偿。」
瑜安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紧。
齐昭凑过去看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每个鱼摊都有?”瑜安抬起头,声音冷了下来。
“每个鱼摊都有。”阿蛮点头,“几乎所有卖鱼的摊子,剖开的鱼肚子里都有这种纸条。”
“消息已经传开了,”阿蛮顿了顿,“满城都在议论。”
瑜安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满城都在议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是。”阿蛮点头,“我从集市打探消息回来的路上,沿街都是议论这事的人,都在说是河神显灵。”
“官府的人呢?”瑜安问。
“有几个差役在街上巡逻,呵斥了几句,让百姓不要以讹传讹。但根本压不住。”阿蛮摇头,“这事儿太邪门了。”
齐昭从瑜安手中接过那张纸条,凑近了细看。
纸是寻常的宣纸,随处可见。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刻意藏起了笔锋,看不出书写者的个人风格。
墨迹被水浸得有些洇开,但依然能辨认出每个字。
“周大牛。”齐昭念出纸条上的名字,“公主,这名字……”
“卷宗里出现过。”瑜安已经想起来了,“第一个死者,就是那个在洛河中游码头上搬货的脚夫。”
齐昭点头,她也记得。
周大牛,四十三岁,洛河中游码头上的脚夫,一个月前淹死在洛河里,尸体三天后才在下游被找到。
卷宗上记载,他参与了洛河堤防工程的材料搬运。
“朽木充栋、碎石代基。”瑜安念着纸条上的话,目光沉了下来,“这是在说,洛河堤防的工程质量有问题。”
“而周大牛,就是参与者之一。”
齐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条,脑海中飞速运转。
“公主,这纸条出现在鱼肚子里,不是偶然。”她终于开口,“有人在借这个方式,把洛河堤防的事公之于众。”
“而且手法很聪明。”瑜安接话,“鱼是百姓日日都要吃的东西,鱼肚子里有纸条,这个消息传得比任何告示都快。”
“更重要的是,”齐昭抬起头,“这纸条以河神之名造势,具体到切实的人命和罪名。”
“这说明,背后之人想要借鬼神之事揭露的,正是实实在在的人祸,而这一个月来的溺水案,也极有可能是他布局所为。”
瑜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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