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变?”齐昭重复了一遍。
“对,千机变。”沈鹤亭点头,“意思是千机掌的变化之道。”
“那这套千机变,如今还有人会吗?”瑜安问。
沈鹤亭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终于开口,“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了。”
“为何?”齐昭追问。
沈鹤亭的目光悠远:“因为陆长风很早就死了。”
“死了?”瑜安皱眉,“怎么死的?”
沈鹤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事就更加复杂了。”
他抬起头,看着齐昭和瑜安。
“这话说来僭越,但是公主想必清楚,前朝是怎么亡的吧。”
瑜安挑眉。
“前朝末年,天灾频仍,民不聊生。”沈鹤亭缓缓开口,“尤其是洛阳一带,连年干旱,洛河水位骤降,灌溉困难,百姓颗粒无收。”
“朝廷催缴赋税,百姓无力承担,便有人聚众闹事,冲击府衙。前朝皇帝震怒,派兵镇压,杀了不少人。”
“后来洛河又发大水,冲毁堤坝,淹没良田,死伤无数。”
“朝廷怪罪地方官治水不力,陆伯安作为洛阳知府,首当其冲,被押解进京问罪。”
“最终,陆伯安被判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瑜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然后呢?”
“为息众怒以示天威,陆伯安被特地遣送回洛阳,行刑那日,陆家上下百余口人,全部被押到洛河边。”
沈鹤亭浑浊的眼睛闭了闭,叹了口气:“他们全被绑上巨石,沉入了洛河。”
“那陆长风也在其中。”沈鹤亭的声音低沉,“他是陆伯安的儿子,自然逃不掉。”
“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岁。”
沈鹤亭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昭脸上。
“所以我说,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千机变了。”
“陆长风死后,当时的门主怕被牵连,不许门内弟子再提,这套掌法便失传了,只在宗谱上有寥寥几句记载,再也没有人见过,没有图解,也无法复刻。”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这位姑娘方才打的那套掌法,与宗谱中所记的千机变极像……”
“姑娘,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齐昭沉默了片刻,与瑜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不能说这是从梦中学来的,也不能说这是从水鬼身上看到的。
这些话,说出来太过离奇,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门主,”瑜安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们是在洛阳城中偶然见到有人打这套掌法,觉得新奇,便记了下来。
“本宫又觉得这掌法与千机掌有些相似,今日来千机门,就是想问问这套掌法的来历。”
沈鹤亭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里带着审视。
“偶然见到?”他重复了一遍,急切道,“在哪里见到的?什么人打的?”
“这……”瑜安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那人蒙着脸,我们也不认识,只是在洛河边偶然遇见,与他交手了几招他就走了,我们也没来得及问。”
沈鹤亭的目光更沉了:“洛河边?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日。”瑜安答得很快,“所以今日才来叨扰沈门主。”
沈鹤亭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背影显得格外苍老,看起来心事重重。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难道……真的是他?”
齐昭的心猛地一跳。
“沈门主,”她连忙走到他身侧,目光探究,“你说什么?”
沈鹤亭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齐昭,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洛河里的水鬼?”
齐昭和瑜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听说过。”瑜安点头,“城中百姓多有议论,说是洛河里最近不太平,淹死了好几个人,都说是水鬼作祟。”
沈鹤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门主,”齐昭追问,“你的意思是,那水鬼,和陆长风有关?”
沈鹤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只是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沈鹤亭走回主位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宗谱中记载,陆长风被沉河之后,千机门的人也曾去洛河边祭奠过他。”
“他们都说,那日的洛河,水浪翻涌,水都是红的。”
“有人说,这是陆家的冤魂在作祟,他们被满门沉河,死不瞑目,便要在洛河里兴风作浪,让洛阳百姓不得安宁。”
“这些说法,我本来是不信的。”沈鹤亭抬起头,看着齐昭,“但你方才打的那套千机变,让我不得不想起陆长风。”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会千机变,那只能是陆长风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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