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手腕一顿,鬼头刀堪堪悬在南宫长传颈上。
刀风拂动南宫长传散乱的发丝,他跪在地上,身形纹丝未动,像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刑场内外,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朝声音来处望去。
齐昭从人群最前排挤出来,手中攥着一卷纸,高高举起,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刀下留人!”
监刑台上,周明德的脸色铁青。
“齐校尉,此案已审结,人证物证俱在,公主殿下也已过目,你当众扰乱刑场,可知是何罪过?”
齐昭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瑜安身上。
瑜安端坐在监刑台正中,一袭玄色常服,面容沉静如水。
她的目光与齐昭在空中相触,只一瞬,便微微颔首。
“暂停行刑。”
刽子手如蒙大赦,连忙收刀后退。
周明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向瑜安,拱手道:“殿下,这……
“周知府,”瑜安抬手打断他,语气不紧不慢,“本宫说了,暂停行刑,齐校尉既然有话要说,便让她说完了再论不迟。”
周明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重重坐回椅上。
齐昭快步走上监刑台,在瑜安面前站定,将奏疏和请愿书双手呈上。
“殿下,下官有要事禀报。”
瑜安接过,展开奏疏,一页页看下去,而一旁的周明德颇有些坐立不安。
瑜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峰微微蹙起,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一行行扫过。
齐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诸位,”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你们可知,你们口中这个泯灭人性的南宫长传,这些年来,究竟在做些什么?”
齐昭从已经看完了的瑜安手中接过奏疏,展开来,高高举起。
“这是一份凤阳田疏实弊疏,是南宫长传历经两年,走访了凤阳府上百户佃农,一笔一笔记录下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这两年,他走遍了凤阳府的田间地头,去问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问他们一年能收多少粮,要交多少租,纳多少赋,还剩多少口粮。”
齐昭的声音在刑场上回荡,那些原本交头接耳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他把这些事一条条记下来,写成这份奏疏,又请佃农们在请愿书上按了手印。”
“他要做什么?他要让朝廷听见百姓的声音!他要让那些盘剥百姓的官吏地主知道,这天下,还有人在为他们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刑场中央的南宫长传。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此刻终于抬起头来。
“可他一介白身,无功名在身,无权无势,他做这些事,在有些人眼里,是大逆不道。”
“也正因此,给自己,给家人,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是为奸人所陷害的!”
齐昭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有力。
齐昭转向台下的百姓,一字一句道:“这样的人,你们信他会杀死自己的至亲?”
刑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不……不信。”
那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周明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几次想开口,都被瑜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南宫长传跪在刑场中央,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终于,他仰起头,朝着苍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悲怆。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监刑台上的瑜安,深深叩首。
再转向台下的百姓,深深叩首。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草民……草民不是凶手。”
“草民那日归家,见满门被屠,十五口人,上有六十余岁的祖父,下有三岁的侄儿,全部……全部倒在血泊里……”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草民去报官,知府大人说草民是凶手,说草民是为了争夺家产才痛下杀手。”
“草民求他查验证据,他不肯。草民被收押,拼死逃出来,幸得公主殿下搭救。”
“可回到牢里,草民想了很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草民想,或许这就是命,草民做的事,本就触怒了许多人,这条命,赔给他们便是……”
“可草民不甘心!”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草民不甘心那些佃农的血泪被人视而不见,不甘心那些盘剥百姓的人继续逍遥法外,不甘心这天下,再也没有人敢为百姓说话!”
他的声音在刑场上回荡,震得每一个人心头都在发颤。
瑜安站起身,走到监刑台前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宫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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