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恙久违地美美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便看到明媚的阳光映在明瓦窗上，亮堂而暖煦。
枕头是柔软的，身下的褥子是干爽的，鼻子依稀闻到汗臭味、血腥味，还有一丝奶香。
嗯？
奶香？
她感受到自己的胸前酸胀，沉甸甸的难受。
肚子时不时还会抽疼，那是一种比大姨妈还要更痛几分的感觉，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水混合着血块咕噜噜淌下。
下身隐隐作痛，浑身都是酸软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虚弱感。
丹英领着兰佩、菊钗，并两个二等宫女进来服侍，先是掀开被子，为她换掉已经被鲜血濡湿透的垫子。然后用温水伺候她擦脸、擦脖子、擦手。
安无恙这才低声道，“我要……小解。”
丹英闻言，连忙道：“娘娘，奴婢抱您去恭房吧。”
安无恙咬了咬牙，“我自己来。”
产后可不能一直躺着不动弹，稍微走几步路，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丹英连忙放下帕子，小心翼翼搀着她起身下榻。
安无恙只觉得腿脚都是软的，半个身子挂在丹英身上，这也就罢了，最遭罪的是，每走一步路，都会牵扯到伤处，安无恙疼得脸色一白，双腿都在打颤。
丹英急忙道：“要不把恭桶搬过来吧。”
“不用！”安无恙咬牙道，此刻虽痛，但比起生产的时候，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产房的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踩在上头，好似踩在云端。
安无恙小心翼翼挪动着，蹒跚而行，好似八十岁老太太，弓着腰、颤巍巍的。
足足挪了一盏茶功夫，才终于绕到了屏风后，她缓缓地坐在了马桶上。
放水的过程也堪称折磨，伤口这种东西最忌讳碰到盐分了，那种痛楚，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且排尿也是要使劲的，可她稍微一用力，肚子就疼。
遭罪！太遭罪了！
上个小号，愣是比大号还要慢。
更糟糕的是，一应饮食全都是流食！不是粥就是汤，确实个好克化了，但不知要小解多少次。
安无恙眼前一晕又一晕。
丹英道：“谭医师说，您脾胃正虚，头两日暂时只能吃这些。”
“知道了。”安无恙已经麻了。
红豆粥、乌鸡汤、鸽子蛋花汤……
吃得她肚子都是水！
吃完这些，丹英又捧了一碗汤水来。
“这又是什么？”瞧着像是药，但又闻着倒是不苦。
丹英小心翼翼解释道：“这是回奶的药。宫里的规矩，皇子公主都要由乳母喂养。”
安无恙正觉得胸口涨得难受，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她接过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丹英连忙宽慰道：“这也是为娘娘您的身子考虑，回了奶，娘娘便能专心将养身子了。”
安无恙歪在温暖的被窝里，随口问：“小六呢？”
丹英怔了一下，旋即笑着道：“六殿下正在吃奶呢。”
片刻后，宋嬷嬷抱着个大红襁褓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白白胖胖的乳娘。
三人一并屈膝见礼，宋嬷嬷笑着再度行礼：“六皇子给德嫔娘娘请安了。”
襁褓中的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对上了安无恙的眼。
安无恙不由笑了笑，“眼睛还蛮大的，看样子以后不会太丑。”——难得还是双眼皮，那眼瞳像黑曜石似的。
宋嬷嬷道：“六皇子的眼睛随了娘娘，以后定是个英俊的小殿下！”
安无恙心道，可惜只有眼睛像她。
安无恙伸手碰了碰小崽子的小脸蛋，就是这么个小东西，折腾了老娘这么久，生生要了老娘半条命。
安无恙唏嘘地叹了口气，“小六啊小六，你可真有福气。”
生而便是天潢贵胄，而且还是男孩子，这辈子都不必承受那死去活来的痛楚。
安无恙心里都忍不住妒忌这个小兔崽子了。
宋嬷嬷道：“小殿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
天庭哪里饱满了？脑袋分明还尖着呢……安无恙默默吐槽。
这时候，谭医师与唐嬷嬷并排走了进来，见了礼，谭医师微笑着道：“娘娘，您且躺好了，让老身来帮您按一按肚子。”
按肚子？为什么要按肚子？
谭医师柔声解释道：“是为了助排恶露。”
那好吧，安无恙很是配合地乖乖躺好。
下一秒，杀猪般的惨叫声自产房传出。
谭医师那么温柔，下手却那叫一个狠！
安无恙痛到浑身颤抖，冷汗涔涔。
好在只按了七八下，谭医师便停了手，一脸赧然地道：“娘娘恕罪，产后头一日十分关键，老身每隔一个时辰都要伺候您按一次肚子。”
安无恙一脸绝望，原以为生完孩子就完事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罪等着她受呢。
安无恙眼角依稀有泪，“你就不会轻点？”
谭医师一脸温柔地道：“这力道也是有讲究的，太轻、太重都不成。娘娘您放心，也就是今天白日里多按几次罢了，明日应该就不用按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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