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晚刚起床,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敲门,而是那种急切,带着几分讨好的“砰砰砰”。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苏晚正在梳头,听见敲门声,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天刚亮没多久,枣树上的麻雀,还没开始叫。
苏晚放下梳子,走出去开门。
刘桂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藏蓝色的,比昨天那件素净些,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昨天自然了一点。
也许是练了一晚上。
“晚晚啊,你起了?”刘桂芳不等苏晚让开,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妈给你带了点东西,从老家带来的,你补补身子。”
她把篮子放在,枣树下的小桌上,掀开蓝布。
里面是一篮子鸡蛋,有大有小,有的白,有的红,有的还沾着干了的鸡粪,和稻草屑。
鸡蛋挤在一起,有几个壳上裂了缝,能看见里面的蛋液。
苏晚看了一眼那篮子鸡蛋,没有说话。
她认得这种鸡蛋——不是一家养的鸡下的,是从各家各户凑的。
大小不一,颜色不一,新鲜程度也不一。
刘桂芳在村里人缘不好,能凑出这一篮子,不知道费了多大劲。
“妈一大早去集市上买的,可新鲜了。”刘桂芳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对着光晃了晃。
“你看看,这蛋黄多大。”
苏晚接过篮子,放在地上,说了声“谢谢”。
语气很平,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刘桂芳在院子里坐下,眼睛四处打量。
她昨天来的时候没细看,今天可算有机会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枣树下摆着小桌小凳,窗台上放着几盆花,是苏晚种的指甲花和太阳花,开得正艳。
厨房的窗台上晒着几串红辣椒,灶台擦得锃亮。
堂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八仙桌和条几,墙上挂着一幅伟人像,旁边是一张奖状——是苏晚上次嘉奖的。
刘桂芳的目光,在那张奖状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苏晚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小桌,桌上放着那篮子鸡蛋。
“晚晚啊,”刘桂芳喝了口水,开始东拉西扯。
“你这院子收拾得真好,比村里那些土坯房强多了。”
“城里就是好,连空气都不一样。”
苏晚“嗯”了一声。
“你在医院当医生,累不累?”
“听说你当上主治了?那可了不得,咱村多少年没出过你这样的人才了。”
刘桂芳说着,竖起大拇指,“你爹要是还在,不知道多高兴。”
苏晚又“嗯”了一声。
刘桂芳见她没什么反应,讪讪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妹妹在家可想你了,天天念叨你。”
“她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笨心里有不会说。”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刘桂芳的铺垫,终于用完了。
她放下水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晚晚啊,妈跟你说个事。”
苏晚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妹妹今年都二十了,在村里这个年纪的姑娘早嫁人了。”
“可她挑啊,这个看不上,那个不愿意,一直拖到现在。”
刘桂芳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妈年纪大了,没什么本事,家里那点家底你也知道,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偷偷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刘桂芳咬了咬牙,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你现在是医生了,工资不低吧?”
“你看能不能……帮衬帮衬?”
“也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
苏晚放下手里的书。
她刚才一直在看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常见妇科病”那一章,正看到子宫肌瘤的鉴别诊断。
苏晚看着刘桂芳,目光平静,声音也不大:“我每个月的工资,要吃饭、要买衣服、要交房租,剩不下什么。”
刘桂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来。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苏晚脸上:“那少给点也行啊,十块八块的,不嫌少。”
“你妹妹的嫁妆,妈总不能让她光着手出门吧?”
苏晚看着刘桂芳那张,堆满笑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说。
“我没有多余的钱。”
刘桂芳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但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讪讪地说:“行,行,妈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没有接话,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
刘桂芳坐在对面,喝了两口水,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见苏晚不理她,只好站起来,说要去张嫂子家看看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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