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的！”
熟悉的女声，落在姜瑞雪的耳朵里时，惹得她身子一个激灵。
下意识转头朝着高铮的方向看过去时，果然从高铮的脸上同样看到了错愕。
是的，他也听出来了，说话人的声音几乎和袁悦一模一样。
就在姜瑞雪内心疑惑的时候，袁悦那张熟悉的面容，果然很快出现在他们面前。
因为在院子里忙着帮同学们拍照，袁悦的脸颊晒得红扑扑的，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更是晃眼。
果然是袁悦！
在看到袁悦的一瞬，姜瑞雪的呼吸似乎都变得不顺了，高铮同样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似乎也没想到，袁悦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袁悦好像还是这里的老师。
“袁悦？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瑞雪第一个开口询问。
高铮下意识将姜瑞雪往身后挡了半步，目光锐利地落在袁悦身上。
高铃自然也是认识袁悦的，原本兴冲冲的脸色瞬间惨白。
袁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那叠通知书，声音低了下去：“我……我现在在这里帮忙。是学校聘的临时实验员，管器材和准备室。”
王校长没察觉微妙的气氛，笑呵呵地解释：“是啊，袁同志是市卫生局那边介绍来的，在部队卫生队干过多年，专业过硬！咱们卫校实验课多，正缺她这样有经验的人手。怎么，高营长，姜医生，你们和袁同志熟？”
姜瑞雪压下心头翻涌的惊诧和疑虑，脸上恢复平静，语气听不出情绪：“算是旧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袁同志现在安顿好了？”
袁悦头垂得更低，耳根发红，声音几不可闻：“嗯。多亏有人帮着说了句话，给了个机会。我就在学校后头教职工平房宿舍住，老老实实干活，领工资吃饭。”
她飞快地抬眼，瞥了姜瑞雪和高铮一眼，那眼神里有窘迫，有难堪，也有一丝急于辩白的惶恐：“我，我就是在这里做临时工，带带实验课准备，不管学生，也不敢乱来。真的。”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不知是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高铮一直沉默地审视着她，没说话。
姜瑞雪心里快速盘算着。
袁悦出现在这里，还是玲子要读三年的学校！
这太意外，也太让人不安了。
谁能保证她不会因过去的怨恨，对玲子做点什么？可看眼前这情形，袁悦似乎真的落魄了，也怕了，只想有个饭碗。
“那挺好的。有个稳定工作不容易，你好好干。”姜瑞雪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客气而疏离。
王校长又热情地说了几句，便带着袁悦去忙别的了。
袁悦转身时，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匆忙，几乎像是逃离。
直到坐上车离开卫校，姜瑞雪才紧紧抓住高铮的手，眉头深锁：“高铮，怎么会是袁悦？她怎么进来的？还在玲子学校！我这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不踏实。”
高铮反手握紧她，脸色凝重：“我也没想到。她说有人帮着说话，会不会是金晓晴？或者卫生局那边谁卖了人情。临时实验员，确实不算正式编制，政审可能松点。”他顿了顿，“不管怎么进来的，这个人，我们得防着。玲子，你怎么想？”
坐在后边的高铃默不作声。
她肯定是担心的，万一袁悦贼心不死，暗中使坏报复呢？
可这么好的读书机会，高铃真心舍不得放弃。
晚上，一家子围坐在一起。
高铮把在卫校见到袁悦的事说了。
“啥？那个害人精也在卫校？！”王秀娥一听就炸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不成！这学不能上了！那女人心肝都是黑的，以前能把瑞雪往死里坑，现在玲子落她眼皮子底下，还能有好？不行，玲子，咱不去了，妈再给你想法子！”
高海福靠坐在床上，脸色也很不好看，咳了两声，沉声道：“是得小心。那女人有前科。”
高铃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还没开学，就先撞上这么个“熟人”。
心里怕，又不甘心：“妈，爸，那是市里最好的卫校，我好不容易进去的，还免学费有补助……就因为她在那儿，我就不去了？”
“那万一她使坏呢？在学校里给你穿小鞋，败坏你名声，或者更毒的点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防？”王秀娥急得眼圈都红了。
一直沉默的高铮开口：“妈，先别急。我们分析过了，袁悦现在就是个临时工，没编制，看样子也怕再出事，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干什么。玲子只要自己谨慎，不落单，不跟她有私下接触，在学校大面上，她不敢乱来。”
姜瑞雪也握住王秀娥的手，温声劝：“妈，高铮说得对。玲子这机会难得，不能因为一个袁悦就放弃。咱们把利害跟玲子说清楚，让她自己心里有根弦，知道防备。我也会托市医院相熟的医生，偶尔去卫校走动时，帮忙看着点玲子。学校领导那边，高铮改天也去打个招呼，不提旧怨，就说说玲子年纪小，请学校多关照。”
她看向高铃，眼神坚定：“玲子，你自己怎么看？怕不怕？敢不敢去？”
高铃看看焦急的母亲，看看担忧的父亲，再看看沉稳的哥嫂，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她想起嫂子面对李锐，面对张家时不退缩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我去！我不怕！嫂子说得对，我小心点，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不跟她打交道。她要是敢使坏，我就告诉老师，告诉哥嫂！我不能因为她，把我自己的前程断了！”
王秀娥还想说什么，高海福叹了口气，摆摆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瑞雪和高铮安排得也有道理。玲子，去了就机灵点，眼睛放亮，离那人远点。有啥事，立刻往家往你哥嫂那儿捎信，别自己扛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王秀娥心里那根刺，终究是扎下了，连着几天睡不踏实。
高海福也时常对着窗户发呆，烟抽得更凶了。
他们都清楚，女儿一旦去了卫校，就像小鸟离巢，风雨都得自己先扛着。
而那个叫袁悦的女人，就像藏在巢边树影里的一条蛇，不知何时会吐信子。
好在，距离开学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他们还是足够的时间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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