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帘被猛地掀起,王秀娥手上垫着毛巾,端着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走出来时,抬眼在看清屋里情形时,那点被热气熏出的暖意不由僵住。
她那不省心的小女儿高铃,此刻正梗着脖子,下巴微抬,用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隐隐挑衅的眼神,斜睨着正忙着摆餐具的姜瑞雪。
一瞬间,王秀娥感觉自己的火气,蹭地一下冲上了天灵盖。
“干什么呢!”她几个大步冲过去,照着高铃的小腿踢了一脚!
“哎哟!”高铃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扭头怒视。
“瞪什么瞪!”王秀娥把疙瘩汤“哐”一声放在桌上,“眼里没点活是吧?滚厨房去!把烙好的饼端出来!”
高铃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再恼火,也不敢真跟亲妈杠上。
王秀娥平时好说话,真发起火来,哪怕高海福都得让三分。
高铃终究什么也没说,咬着后槽牙冲进厨房,把门摔得山响。
“这死丫头!”王秀娥气得手抖,转头看向姜瑞雪时,脸上迅速堆起尴尬的笑,声音也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瑞雪啊,玲子她还小,不懂事,妈回头就说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瞅着姜瑞雪的脸色,生怕她有半点不悦。
如今在这个家里,现在姜瑞雪和她肚子里那三个,就是最大的“国宝”。
姜瑞雪看着婆婆那副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受委屈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不由的一软,拉起王秀娥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轻轻握住,嘴角漾开一个温软真切的笑:
“妈,玲子心思不坏,您别老这么凶她,她还小呢,得慢慢教。”
这话落在王秀娥耳朵里,却更让她心酸又惭愧。
多好的儿媳妇啊,受了小姑子暗气,还替对方说话。
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姜瑞雪的手,眼眶有些温热:“妈知道你好,心宽,不跟她计较。可这丫头,真是被我们惯坏了!”她拉着姜瑞雪坐下,压低了声音,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愁闷倒出来,“你是不知道,她上头两个哥哥,老大就不用说了,立得住;老二学习也好,将来是有大出息的;就她……”
王秀娥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
“学没上好,小小年纪学人搞对象,结果呢?耽误了自己,啥也没落着。我跟她爸愁啊,一个姑娘家,没文凭,没工作,将来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回村里,找个差不多的嫁了,一辈子土里刨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端着烙饼盘,悄无声息站在厨房门口的高铃心上。
她僵在那里,手指死死抠着搪瓷盘边缘摔掉漆的那块斑驳,指尖用力到泛白。
一瞬间,原本被军区大院新鲜生活暂时掩盖的焦虑、自卑、对未来的茫然,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清瘦身影,都被母亲的几句叹息无情的勾出来。
原来暂时的麻痹,并不能让她成功逃离这些痛苦。
相反,等血痂揭开的一瞬,鲜血和疼痛比之前更甚。
就在这时,她听见姜瑞雪柔和的声音响起:
“妈,您别担心。我看玲子其实挺机灵的,脑子不笨,手脚也利索。最近我观察,她对医院里那些事,好像还挺上心,问东问西的。”
王秀娥愣了一下:“医院?她一个丫头片子……”
“丫头片子怎么了?”姜瑞雪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玲子有初中文凭,不如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她去读个卫校。”
“卫校?”王秀娥这回是真惊着了,声音都拔高了些,“能行吗?咱家又没门路……”
“当然可以了!”姜瑞雪的语气温和却笃定,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厨房门帘的方向,在那里,一片衣角僵硬的影子,一动不动。
“等我这两天有空,就去市里医院问问。我听说,那边好像有相关的培训机会,或者跟卫校有合作。玲子要是自己愿意学,肯吃苦,将来当个护士,有门正经技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是挺好?”
高铃的心里轰的一下炸开。
护士?
卫校?
姜瑞雪要帮她问?
那个她一直看不顺眼,觉得抢走了大哥,还害得自家在村里没脸的姜瑞雪,居然要帮她谋出路?
王秀娥激动得瞪大了眼睛,抓住姜瑞雪的手:“瑞雪,你说真的?这能成吗?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妈,”姜瑞雪微笑着打断她,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确保门外的人也能听清,“事在人为,只要玲子自己争气,愿意往前奔,咱们就能想办法。您先别急,也先别跟她说太多,等我有确切消息了再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哎!好!妈都听你的!”王秀娥迭声应着,看着姜瑞雪的眼神简直在发光。
这个儿媳,不止是福星,简直是救星!
厨房里,高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间母亲压抑不住的,带着希望的笑语,和嫂子温言细语的安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