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陈良安在公安岗位上呆了快十年,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他不敢说都见过,但也算见了不少。
自诩眼睛还算毒辣。
可像姚瑛这种的,上来就不带怕的,有史以来头一回。
试问谁进局里心不慌?
哪怕就是受害人,进了这儿都是忐忑的、拘束的、老实的,又或者是有依赖性的,谁也不敢放肆,又或者精神上很放松。
可姚瑛呢,是一点都不紧张,半点委屈都不受,张口就拿规矩制度反客为主,属实是让他猛不丁的,就对姚瑛高看了数眼。
没想到,这一路走来闷声不吭的女人,开口就是冷静自持,沉稳有序,从容不迫。
他,仿佛看走眼了。
这姚瑛恐怕不是畏畏缩缩,又胆小怕事的人。
她恐怕是内有乾坤,颇有主见的人呐。
“先跟我去停尸房,认下人吧。”
马支书说好好好,但回头就训斥姚瑛。
“你干啥呀,在这里大呼小叫,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还嫌不够麻烦是吗?”
姚瑛冷着脸不想说话,她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别人若敬她三分,她也会礼让对方四分。
可谁若一上来就搞心态,那她绝不会惯着。
更不会因为职业光环,身份贵贱,便怒其不言,忍气吞声,甘愿装孙子。
至于马支书,她也不是区别对待。
毕竟他尽了村干部的责任,不但把马桂香好好安葬了,还跟着她走了十二公里。
哪怕他脸上对她再有嫌弃,嘴上也是积了口德的。
……
七、八分钟的路程,马支书来来回回指责了姚瑛十几遍,重复到陈良安都听烦了。
“好了,你们先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谢恩。”
这七、八分钟,陈良安还纳闷呢,刚才不是还很犀利吗?
小嘴叭叭的,口齿清楚的很,可这会怎么就不吭声了呢?
难道说,她不怕公安,就怕村里的支书。
可瞧着也不像啊,眼神清澈的很,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对马支书的敬畏。
看起来,就是她不想搭理马支书。
所以不管马支书怎么指责和埋怨,她都没往心里去。
这就很有意思了。
陈良安抿了抿唇,故意上前一步,直接把白布掀开,随后紧盯着姚瑛,倒要看她是什么反应。
……
白布扯掉后,姚瑛看到了谢恩。
身上的血迹被清理掉了,小小的人儿,双眼紧闭。
赤果的皮肤呈青灰色。
胳膊、胸口,以及小腹和大腿左右,布满外伤淤青,看着很恐怖。
冷不丁的,连马支书都打了个哆嗦。
连忙把视线移开,不敢久视。
可姚瑛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很悲伤。
思绪也在潮起潮涌,特别窒息。
这孩子才七岁,虽然属于低智儿童,但秉性纯良,那些抓住他的人,怎么下得了手,把他殴打成这样呢?
咬了咬牙,她抬头对上陈良安的视线。
“打他的人,抓到了吗?”
……
知道陈良安一直在观察她,可她并不惧怕。
原主做的那些事,烂的她是自己,并没有违法违纪。
她现在很知足。
陈良安把对她的惊讶敛入眼底,实话实说:“还没有,但据我们的初步调查,打他的是一个中年男性,应该是准备从这里去东北的乘客。”
姚瑛没吱声,马支书急得说话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偷东西被打,那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我,我抓住了也会狠狠揍,你呀,就别给公安同志添乱了。”
姚瑛眼神瞬间冰冷。
“支书,照你这么说,如果是你的孙子,不小心走上歪路,然后被人打死,就属于被打活该,死了正常吗?”
马支书瞪大眼:“我孙子不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我是说如果,假如,他干了呢?”
马支书吸气,脸色像便秘一般指着她。
“你想干啥?是还嫌不够乱吗?”
姚瑛冷着脸:“别用情绪说话,我只想知道,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你的孙子,是不是属于被打活该,死了正常!”
“回答我!”
姚瑛很生气,咄咄逼人。
她要回答!
马支书顿时被她吓得,人都往后倾斜了一下。
竟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了。
如果是他的亲孙子,那肯定不是被打活该,死了正常啊。
转念之间,马支书又感觉自己怂得有些丢脸,尤其是在他看不起的姚瑛面前,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了嘛!
“你什么态度?我就事论事,你拿我孙子打什么比方?”
“你孙子的命是命,福利院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孙子是个正常人,大头是个低能儿,他平时……”
姚瑛打断他。
“低能儿就不是一条命了吗?低能儿就没有人权,就可以任人打死了吗?”
马支书被怼到哑口无言。
气到,气到……他腮邦子都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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