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吹过松林,裹挟着宅子里飘出来的靡靡丝竹声和一股浓郁得发腻的暖香。
林窈看着这穷奢极欲的画面,气得牙痒:“咱们四王府连东墙都没钱修,这个孙长利倒好,在山里修了个行宫,光烛火每天就得多少钱!“
楚沥渊目光阴鸷地锁在那座宅子上,他看到瑞隆炭行的赵老板被引进了宅子的偏厅,赵老板的随从搬下了两口沉甸甸的箱子。
“这就是那六成雪花白吧?”林窈一边小声说一边掏出本子记下细节。
两人在寒风密林里盯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后,宅子里的丝竹声忽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嬉笑声和女子的哀求。
那哀求声起初还压着嗓子,渐渐地便再也压不住了,变成了凄厉的啼哭,夹杂着男人扭曲的、变态的狂笑。
声音顺着夜风传到山坡上,每一声都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楚沥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了林窈的耳朵。
“别听。”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脏了耳朵。”
那双大手温热而有力,将那些污秽的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这就是那些从千千万万个皇室成员和普通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银子的最终去向。
楚沥渊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而林窈此刻正被他两只大手捂成了一个聋子。
她不耐烦地扒拉开楚沥渊那双跟铁钳一样的手,压低声音瞪着他:“楚沥渊你捂我干嘛?我在工作!”
“在这听墙根叫什么工作?!”楚沥渊的声音不自然地发着哑。
“这叫尽职调查!你不好好听、不好好看,怎么知道他们今晚收了多少钱、来了哪些人、都待在那间屋子?就算你以后查封也得大概清楚方位吧?”
她拿着小册子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偏厅的方向:“赵老板进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但那两口箱子没跟着出来。说明银子留在了偏厅。而从赵老板进去到现在,偏厅的灯一直亮着、门一直关着,说明有人在里面清点。”
她的目光在宅子的各个角落来回扫视,语速极快:“正厅灯火最旺,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是从正厅传出来的,说明孙长利的人在正厅宴客作乐。偏厅是办正事的地方,跟正厅隔了一道院墙——”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睛猛地亮了:“楚沥渊你看!偏厅后面那间小屋子,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人影,那人影一直在弯腰起身、弯腰起身——那是在搬东西!他们在把银子从偏厅转移到后面的密室里!”
楚沥渊被她这一通极其专业的“现场勘查”说得一愣一愣的,那股子想保护她的柔情和被她怼的憋屈纠缠在一起,让他的表情极其精彩。
他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在大冬天的深山里冻得鼻尖通红、却两眼放光、满脑子只有事业的小财迷,心底竟然又翻涌起一股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滚烫。
“够了。”楚沥渊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锁定宅子的方向,“该记的都记了,剩下的我会派人盯着,咱们可以撤了。”
林窈闻言合上册子,她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
“楚沥渊。”她的声音忽然郑重了下来。
“嗯?”
林窈抿了抿唇:“其实你也可以从这些女子入手……她们被这样对待,肯定有突破口。”
楚沥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又想了想:“但是这样的女子戒心也最重,没有完善的计划前,不要打草惊蛇。还有——”
“等你有朝一日真的扳倒了孙长利,你能不能帮帮那些女子?”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精明世故的狐狸眼,此刻却褪去了算计,只剩下一种干净的悲悯。
“好的。”他说。
然后他蹲下身,再次把背对着她。
“上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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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虽然昨夜蹲守了大半宿,但林窈今日的精神却出奇的好。
一大早,五公主楚温阳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就低调地登了门,送来了一篮子新鲜水灵的蜜橘、一盒内造的精致点心,以及一张十一月初五的赏花帖。
宫女郑重地解释,这次是长公主举办的真正赏花宴,每个宫都收到了帖子,绝不是误传。
林窈看着那篮子蜜橘,平静地接了过来。
她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并没有对楚温阳有太多苛责。
她虽然还不清楚那天的局到底是谁设的,但是她很清楚,温阳那个小公主只是被人当了枪使,而且在关键的时刻,温阳确实派人去内务府给她报了信。
林窈惬意地剥开一个蜜橘,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但就在这甜美的瞬间,她的神经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她冷静地回溯那天在凝香殿,喝下那杯带有春药的“符水”后的生理反应:浑身燥热、意识逐渐模糊、理智被本能疯狂拉扯,以及那种强烈的、想要撕扯衣服的失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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