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东宫的寝殿里空荡荡的,林柔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借着惨白的月光,她死死地盯着铜镜里那个发髻散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的女人。
脸上火辣辣的痛楚,提醒着她今日遭受了怎样的屈辱。
眼泪无声地从林柔的眼眶里涌出,砸在手背上。
她曾经是真的奢望着能用温柔和贤惠焐热楚怀安的心。
可是今天,随着那一巴掌的落下,她心底对楚怀安可怜的幻想,被彻底碾的粉碎。
既然得不到太子的爱,那她就要这东宫最高的权柄。
既然你们都把那个贱人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
林柔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渗人的冷笑。
楚怀安,林窈。
这一巴掌的恩赐,本宫记下了。
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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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城南集市。
大楚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南市,今日迎来了一位极其特殊的客人。
林窈穿着粗布对襟棉袄、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正挺着个大肚子,在拥挤的炭铺街上慢悠悠地晃荡。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赶车的汉子。
“王妃,咱们到底要问几家啊……”刘忆苏压低了声音。
“叫什么王妃,叫嬷嬷!刘忆苏,你给我少说话!”林窈顺手在一个摊位前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作为一个现代的理科博士,林窈用的是极其成熟的现代商业侧写反推法。
林窈挺着肚子,走进了一家规模偏小的炭铺。
“哎哟,这位嫂子,快里面坐!小心身子!”炭铺老板见一个孕妇大冷天地出来跑采买,赶紧搬了个软和的杌子让她坐下。
林窈热络的套近乎:“我夫家主子今年添了人口,这炭火的用量大了不少。听说今年北边的雪下得早,炭窑出货还顺当不?”
掌柜的一听,这妇人绝对是个懂行的内家子,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从木炭的成色、折损率,一路聊到了冬储的仓储费。
林窈一边聊,一边从袖子里掏出小册子和炭笔,用谁也看不懂阿拉伯数字飞快地记录着数据。
掌柜的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还这么拼命,略带恻隐:“嫂子,我看你是个实在人给你透个底。你若是只要硬木炭,咱们这散户的价钱绝对公道。但你若是想大宗采买‘银丝炭’就别费劲了。”
“为何?”林窈狐狸眼一闪。
“那玩意儿的货源,全被街头那三家‘定点皇商’给垄断了!”掌柜的撇撇嘴,语气里满是酸气,“人家是专门给内务府供货的。每年冬天,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一来,从来不讲价,直接按‘老规矩’走账。这里头的水深着呢,咱们平头百姓可沾不上边!”
林窈心中大喜,这可是极其关键的突破口。她刚准备再顺藤摸瓜问几句,就在这时,铺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喧哗声。
“哎哟!陈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快里边请!”
紧接着,几家大炭铺的掌柜全都点头哈腰地从自家铺子里迎了出来。
林窈凑到门边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八卦地问那掌柜:“哟,这就是内务府的贵人?”
掌柜冷哼了一声:“就是那位陈公公!每年都是他老人家来收冬炭,人家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给我们这些小店面半个眼色!”
“是吗?那我也去开开眼!”林窈对掌柜挥了挥手,“硬木炭的价钱我回头再跟你细谈,我先去凑凑这‘皇家御用’的热闹,沾沾贵气!”
说着,她一把薅住刘忆苏的袖子,然后主仆俩就跟着那位陈公公,挤进了这条街上门脸最大、挂着黑底金字招牌的“瑞隆炭行”。
一进门,瑞隆炭行的赵老板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殷勤地端茶送水:“陈公公,这外堂人多嘴杂的,连个炭火盆都没生,仔细冻着您。咱们去后院的暖阁里细谈?”
“罢了。”陈公公穿着一身内务府藏青色的太监服饰,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他斜睨了赵老板一眼,冷笑道:“咱家今日忙得很,暖阁就不必进了。今日顺道过来,就是来知会你一声,今年的定额下来了。”
“还是老规矩。账面上给咱家走‘十成圆’,单子上记‘银丝’;等拉进内务府的库里,只要见着‘四成黑’就行。至于漏下去的那‘六成雪花白’……”
陈公公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老板:“赵老板,规矩懂吧?”
这几句黑话,林窈听不懂,但是被她死记硬背下来七八成,回头再查这是什么意思。
林窈现在死死竖起耳朵。
“这……”赵老板面露难色,叫苦连天,“陈公公,不是小人不识抬举,实在是今年西山的雪下得太早,炭窑里出货少、折损大,这本钱早就涨了。要是还按六成的‘雪花白’往上孝敬,小人这铺子怕是要赔个底朝天啊……”
陈公公面色一寒,尖锐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干不了有的是人想干!惹恼了孙总管,明日就派人来摘了你这皇商的牌子,让你连一块碎炭都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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