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重新捡起筷子,胡乱扒拉了两口白饭掩饰尴尬,冷冷答道:“楚温阳派人到内务府知会的我。”
“是吗?”林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那看来这小姑娘心眼还不坏,关键时刻还知道通风报信。”
“砰!”
楚沥渊手里的破瓷碗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他冷哼一声,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她和那个伪君子素来亲厚,好似一个妈生的一样!楚怀安对你图谋不轨,敢在凝香殿给你下那种腌臜东西,她楚温阳绝脱不了干系!”
林窈皱了皱眉,她知道阿窈和楚怀安的事,所以以客观逻辑分析道:“那符水是那个老神棍给我的,楚怀安没有道理要给我下那种药,但宫里有人看我不顺眼、想借机搞我,倒是一定的了。”
楚沥渊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昨夜她明明还在自己怀里说“我好烦,不想去东宫”,明明刚经历了那样生死攸关的危险,甚至自己还因为她……
可现在,她清醒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替楚怀安那个伪君子开脱?!
他危险地眯起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眸,舌尖用力地顶了顶后槽牙,嘴角勾起一抹极怒反笑的弧度,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森冷:
“林窈,你就这么相信那个伪君子?!”
林窈看着对面板着脸,眼底却翻涌着危险光芒的楚沥渊,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换作平时,她高低得跟这只傻狗掰扯清楚,证明这起“春药事件”从动机和收益上都不可能是楚怀安干的。
但是,经过这么鸡飞狗跳、极其社死的两天,林窈那怼天怼地的底气,瞬间瘪了下去,她承认自己现在对楚沥渊终究还是有些心虚的。
“我信他做什么?”林窈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昨日不是去内务府上任了吗?发生了北山那么大的事后,这可是你第一天当差,那边的人有没有给你使绊子?”
楚沥渊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但是他更不想林窈嘴里提起楚怀安,于是冷哼了一声,掏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递了过去。
“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明着为难本王。不过本王倒是抄录了一些极其有意思的东西。”
林窈好奇地接过来,狐狸眼微微一眯,瞬间进入了状态。
那副认真的样子与昨夜那个嚷嚷着要吃冰的“疯婆子”判若两人,看得楚沥渊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是……漪澜殿历年的炭火账目?”林窈的目光迅速在纸上扫过,大脑堪比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银丝炭、硬木炭……这单价,比市面上翻了整整五六倍!”
但林窈的关注点,绝不仅仅停留在这种最浅显的“高买低报”上。
她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账本上几个极其隐蔽的漏洞,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宣纸上,抬眸看向楚沥渊:“楚沥渊,你仔细回忆一下。这账上写着,漪澜殿这一年冬季拨了十车银丝炭。你实际收到了几车?”
楚沥渊陷入了回忆:“具体我不清楚,但是王公公每次去内务府领炭,都要被百般刁难。”
“一问三不知。”林窈白了他一眼。
“我堂堂一皇子,难道要盯着内务府送几车炭?”楚沥渊话才说出口,就知道自己八成又要挨骂。
果然,林窈拿着筷子啪啪拍了拍瓷盘的边缘,厉声说:“你不盯,所以咱们现在全府上下就只能吃豆腐白菜!咱们这还有点肉,下人们吃点肉都费劲,你还往府里雇了那么多能吃的壮汉……”
“好了好了。”楚沥渊在林窈面前越来越越没有底气,“这回我好好查一查这些帐,明日我让李财再去问问王公公,还记不记得宣平二十年内务府到底给漪澜殿送了几车炭。”
林窈看他认错还算快,也没继续追究,她指着这账目:“都百般刁难了,我估计你们是领不全的。我一会自己去问李财吧……如果没领全,那账面上虚报的银丝炭到底去了哪里?”
林窈手指顺着账目往下滑,指着最下面极其不起眼的一行小字:“还有这里‘杂项八十八两’。名目是运炭、搬炭以及维护火盆的损耗。”
林窈简直要气笑了:“你不是说漪澜殿就住你一个人,加上下人也就那么几个,总共能有几个火盆需要维护?搬几车炭需要八十八两的人工费?”
数字是冰冷的,可那些记忆里的寒风,却是刺骨的。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个寒风呼啸的冬夜。
而同一时刻,内务府的那些蛀虫,却正拿着从他身上吸走的血汗钱,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吃香喝辣。
“楚沥渊。十一月马上就要到了,内务府一年一度的冬季炭火大宗采购即将开始。”林窈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坚定而狡黠,“我有个想法。”
楚沥渊从回忆中抽离,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什么想法?”
林窈压低声音:“我要乔装成四王府的采买嬷嬷,亲自去那些供货的炭商那里,收集今年最真实的报价和库存数量。只有从卖家那头反推,我们才能算出内务府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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