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楚沥渊一天之内听到了两个人对他说“你手底下没人”。
父皇说这话时,透着帝王的审视与敲打;林窈说这话时,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可看着眼前这个一边走一边翻看账本挺着个肚子的背影,楚沥渊却莫名地觉得他身后好像有了人……
他正走神盘算着什么,林窈清脆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又傻愣着?逛饿了,我要去买糖葫芦,你吃不吃?”
楚沥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巴已经极其乖觉地下意识答道:“吃!”
说完,他抱紧了怀里那一摞破瓷碗,像条听到主人召唤的大型犬,颠颠地跟了上去。
城南的糖葫芦摊前红艳艳的一片,林窈两眼放光地围着草把子转了一圈,豪气干云地点兵点将:“这串、这串、还有上面那个糖衣最厚的!老板,今天咱有钱了,给我来十串!带回去让府里的人都尝尝!”
小贩一看这架势,嘴顿时咧得像朵怒放的菊花:“好嘞夫人!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看您是个痛快人,小的再送您一串,您现拿现吃!”
林窈毫不客气地接过那串最大最红的,一口咬下去,糖衣碎裂的清脆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她一边嚼着山楂,一边含糊不清地冲身后喊:“楚沥渊,快过来付钱!”
“来了。”
楚沥渊应了一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一手吃力地夹着那一摞沉甸甸的瓷碗,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进怀里去掏铜板,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哟,这位爷,您快把钱收起来,不要钱!”小贩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林窈,“夫人您忘了?上次您夫君早就把钱留在我这儿了!”
小贩笑得一脸谄媚,完全没注意到空气中瞬间凝固的温度:“您夫君说,就怕您自己跑出来闲逛又忘了带银子,特意交代小的给您备着呢。”
林窈嘴里的糖葫芦才嚼到一半,动作猛地一顿,她狐疑地皱起眉头:“谁留了钱?”
“您夫君啊!”小贩热情地帮她回忆,“就是上次逛集市,陪您在这儿看杂耍的那位白衣公子啊!那位爷可是个疼人的,直接在小的这儿留了一两碎银子呢!”
小贩一边利索地把十串糖葫芦打包,一边啧啧称奇:“当时小的还劝他,说这一两银子都能买三百多串糖葫芦了,吃到牙倒也吃不完啊!您猜那位爷怎么说?”
小贩学着那人的语气,摇头晃脑地感慨:“人家说‘不碍事,我家夫人就爱吃这一口,让她随便拿’!”
楚沥渊眼底那种刚刚浮现出来的、甚至清澈得有些愚蠢的欢喜,瞬间被砸得粉碎,变回那个满身杀气、令人胆寒的“活阎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果然他去北方采购木材的时候,他们一起逛了集市,吃了糖葫芦,还看了杂耍……
“她夫君?”
这三个字,像是从他咬碎的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胸腔里那股名为嫉妒和自卑的毒火,瞬间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入怀,掏出几块碎银子,带着十成十的戾气,狠狠砸在小贩的摊子上。
“谁稀罕要那个伪君子的臭钱!”
他红着眼眶怒吼出这一句。
吼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难堪,死死勒紧怀里那一摞一百文买来的破瓷碗,头也不回地转身撞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那瘸着腿却走得飞快的背影,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狼狈与溃败。
小贩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傻了,举着包好的十串糖葫芦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唉,你跑什么啊……”林窈看着他逃难似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在小贩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挺着大肚子的“夫人”以极其敏捷的身手,眼疾手快地将楚沥渊刚才砸在摊子上的碎银子,一块不落地全划拉回了自己的掌心。
“不好意思啊老板,吓着您了。”林窈一边把银子往自己袖袋里塞,一边无比自然地跟小贩赔笑脸打哈哈,“那是我娘家家兄,以前脑子受过点刺激,脾气有点暴躁,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贩结结巴巴地擦着冷汗:“啊……原来是大舅哥啊,难怪、难怪……”
林窈心安理得地收好钱,含糊不清地嘱咐道:“既然我‘夫君’早就在您这儿留了一两银子,那这十串的钱您就直接从那里面扣哈!我大哥这碎银子,我就拿走了!”
说完,她乐颠颠地接过那一大包免费的糖葫芦,拎着李老大的铁锤,无奈地去追她那个气疯了的“娘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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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林窈那一瘸一拐的背影追着楚沥渊彻底消失在街角,穿着一身低调常服的楚怀安,才慢慢从暗处的窄巷里踱步出来。
他走到那个糖葫芦摊前,随手将一两碎银子扔进小贩的怀里,语气淡漠:“话接得不错,这是赏你的。”
事实上,楚怀安根本不是什么“那日”留的钱,而是今天才派人来布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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