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带着春桃、梅儿,又把府里两个做粗活的小厮叫上,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出发卖药。
四王府统共就这么几口人,张嬷嬷和李财是从宫里跟出来的老人,建府之后李财从附近农户里雇了两个小厮专门干重活,一个叫平安,一个叫福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
府里只有一进院能住人,这两个小厮平日住在门房值守,除了劈柴挑水搬东西,很少踏进后院半步。林窈跟他们打照面的次数加起来大概还没跟楚沥渊吵架的次数多。
今日头一回跟王妃出门办差,两个少年都兴奋得不得了。
福来比平安大两岁,自告奋勇揽了驾车的活。
但等他手里真攥着缰绳的时候,脸上的兴奋就变成了紧张,对于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马车这东西只在街上远远看过。
他愁眉苦脸地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平安说:“你一会儿机灵着点,眼睛给我盯紧了路。要是马惊了,你第一个跳下去把马头拉住,听到没有?”
平安使劲点头,然后又犹豫着问:“要是拉不住呢?”
“王妃肚子里可揣着小皇孙呢,要是惊了……”他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咱俩的脑袋都不够掉的。”
平安咽了口唾沫,也紧张起来了。
两人正嘀咕着,梅儿从院子里出来交代路线:“今日先去城东回春堂,你们认识路吧?”
两人齐齐点头:路倒是认识,就是这马不太认识。
林窈最后一个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襦裙,头发随意挽了一个髻插着那根木簪,看起来不像王妃倒像哪家小户人家出来采买的年轻媳妇。
她手里抓着一个小记事本和一支炭笔,笑着冲两个小厮点点头:“平安、福来,今日李财不在,全靠你们俩了。”
两个少年挺了挺胸脯。
“别紧张啊,就是出去卖点东西。”林窈爬上马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后面几个月的伙食费可全看今天的了,都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头!”
福来深吸一口气,一甩缰绳。
马车吱呀一声晃动起来,慢慢悠悠地驶出了四王府的大门。
以前都是李财驾车,马车从来都是稳稳当当,而福来的是纯新手,遇到坑洼不知道提前避让,颠得非常厉害。
一个多时辰之后,林窈靠在车厢壁上,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胃里翻江倒海。
她压低声音对春桃说:“春桃……我这也没怀孕啊,怎么今天这么想吐?”
春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捂着嘴含混地回答:“王妃……别说您了,奴婢都要吐了,唔——”
梅儿更惨,从上车开始就闭着眼一声不吭,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嘴唇发白,看起来随时要交代在这辆破车里。
三个女人挤在一辆晃得快散架的马车里,集体晕车,场面一度非常凄惨。
马车好不容易进了城,城里的街道比官道窄了不少,但人流车流却密了十倍。
福来本来就紧张,进了城更是手忙脚乱,缰绳攥得死紧,额头上全是汗。
“平安你看着右边——”
“福来哥左边有个挑担子的——”
两个少年一边驾车一边互相提醒,嗓门越来越高。
突然,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从路边的糖葫芦摊子旁边蹿了出来,直直朝马车前面冲过来。
“小心——!”
福来本能地猛拽缰绳。
马被这一下扯得吃痛,前蹄一扬,发出一声嘶鸣,车身猛地向左一歪。
马拖着车在街面上横冲直撞,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往两边闪避。
平安从车辕上跳下去死死抱住马头的缰绳,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痕,整个人像一面被风扯着的旗,但那匹马惊了性子,甩着脖子根本拉不住。
“王妃!!”春桃在车里抱住了林窈,林窈一手死死抓着车厢的横梁,另一手本能地护在自己的假肚子上。
就在马车快要撞上路边一个馄饨摊的时候——
两道黑影从街边的人群中极快地掠出来。
一前一后,身形矫健,出手干净利落。
前面那人一把抓住了马的辔头,后面那人同时攥住缰绳往下压,两人合力之下马被拽得前蹄落地,挣扎了两下终于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三个女人互相扶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林窈扒着车帘探出头,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残留着晕车加惊吓的苍白:“怎么回事?”
那两名黑影已经稳稳地站在马车前方,转过身来单膝跪地。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刀,身上没有任何徽记,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四王妃,属下是东宫的人。方才路遇王妃车马受惊,冒昧出手,还请王妃恕罪。”
东宫的人?
楚怀安的人,恰好出现在她的马车失控的时候?!
林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她扫了一眼已经吓得跪在路边、脸色煞白的平安和福来。福来的嘴唇在抖,平安的手掌被缰绳勒出了两道血痕,两个半大少年都快哭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