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昏迷”在楚怀安怀里的时候,脑子比她人生中任何一个时刻都清醒。
她想睡,她真的太想睡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她不能睡。
因为有比疼更要命的事:太医马上要来把脉。
假孕的事绝对不能露!
楚怀安已经下令把她安置在东宫偏殿养病。东宫的宫女嬷嬷随时可能进来伺候更衣擦洗,她身上绑着一个假肚子,被人碰到就完了。
而且东宫,那是阿窈的主场!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可能触发阿窈的记忆,她在承天坛上已经消耗到了极限,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抗另一轮意识入侵。
楚怀安把她放在偏殿的软榻上,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起身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太医便进来了,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林窈只得一边演着昏迷,一边却在心里强打着精神伪造滑珠的脉象。
太医诊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终于起身。
“王妃受寒过重,气血两亏,脉象虚浮。”太医的声音从榻边传来,措辞谨慎,“不过……胎气虽有些许动荡,但尚未伤及根本,静养数日应可无虞。”
林窈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关了。
“孤知道了。四王妃在东宫养病期间,一切起居由东宫负责。她身子弱,不宜折腾,不许外人探视打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贴身侍奉的事,就由她自己的丫鬟来。东宫的人在外间候着即可,没有本宫的吩咐不得入内。”
楚怀安把她关在东宫,封锁了一切进出的渠道,同时用“不许外人探视“把消息隔绝在这间偏殿之内。从外面的人看来,这是太子对弟妹的关心和保护。
但从林窈的角度看,这就是软禁。
她出不去,消息传不出去,她在这间偏殿里发生的任何事都只有楚怀安知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让春桃贴身伺候——这意味着假肚子的秘密暂时安全。
太医走了,楚怀安也走了。
林窈挣扎着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膝盖和额头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是她还是好好检查了一下假肚子。
“还好……”她松了口气,把绑带重新调整了一下。
然后她躺回去,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
东宫的天花板比四王府的讲究多了,描金的藻井,彩绘的祥云纹。
但她看着那些精致的纹路,心里却觉得一点也不踏实。
“春桃,咱们好像被困在东宫了。”
“今晚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假肚子不能摘,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人进来。除了你都不能碰到我的身子。”
春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一夜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窈躺在东宫柔软得过分的床上,身上盖着绸缎被子,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和得像春天。
可她却不能睡。
这么软的床,软得她觉得自己被一朵云托住,空气里飘着龙涎香,甜腻腻的,却熏得她胸口发闷。
四王府的床硬邦邦的,空气里是皂角和灰尘的味道,窗户关不严所以总有风灌进来。
那些让任何正常人都嫌弃的东西,此刻在她心里全变成了“安全“的代名词。
她翻了个身。
拔步床中间没有那块木板。
楚沥渊,你这个废物……采购个破木材去这么久,亏的老娘还花了几十大两银子给你请了两个老先生,都不如把几十两银子换成铜钱打水飘……
他不回来,自己怎么才能有理由回四王府?这个废物……
那一夜她和春桃轮流守了一整宿。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换一次,一个睡一个醒,醒着的那个人负责听门外有没有动静。
简直生不如死。
————————————
奉阳城,十月十七日清晨。
楚沥渊已经躺了整整十天。
他整整高烧了五日,清醒过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精神头恢复了不少。
他没能赶上祈福大典,这件事让他闷了整整一天。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算有差事在身,不算无故缺席,父皇即便怪罪左不过骂几句办事不力也就罢了。
于是他便安心开始养病,左肩的箭伤开始结痂了,但活动的时候还是会扯痛。右腿的刀伤好得快一些,已经能拄着拐走几步了。
楚沥渊正靠在床头喝粥,他的左手甚至能自己端碗了,李财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李财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煞白,“今日收到王府加急家书,王妃……王妃好像出事了!”
楚沥渊端着粥碗的手停住了,他下意识感觉这事与祈福大典有关,于是皱着眉破口大骂:“这个疯婆子是不是在大典上不修边幅被父皇怪罪了?她就不能安生点吗?”
“殿下此事不怪王妃,是大典上钦天监奏报天象有变,说什么荧惑犯帝座,皇嗣有厄,然后……然后让王妃行解厄礼,赤足在承天坛上三叩九拜绕坛七圈,王妃……昏过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