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内务府衙门。
楚怀安主持了一场关于新年筹备的公事会议。
会上,他不紧不慢地提出:来年各种典礼和宫殿修缮所需的木材,须在北方林场大雪封山之前完成采购。往年此事由营造司经办,但今年营造司事务繁忙,不如交给新到任的广储司司库郎中督办。
“四弟刚到内务府,正好借此机会熟悉采买流程,也算是为父皇分忧。”楚怀安的语气像是在推荐一个学徒去实习。
孙长利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四殿下年轻有为,这趟差事不算难,就是路途远些,来回大约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楚沥渊坐在末席,安静地听完了全程,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北方林场的水有多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太子和孙长利都乐得于让他去,就一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只是他现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太子虽不是内务府的长官,但是他是储君,他的话等同于父皇的话,他若推脱,就是抗旨。
散会后,楚沥渊独自走出内务府的大门。
秋风裹着落叶迎面吹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出了一会儿神。
这次出差,短则二十天,长则一个月。
他走了之后,四王府就只剩林窈一个人。
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敢跑到烟花柳巷去平帐,敢在御前跟父皇对呛,还敢亲自押着三车金砖来内务府……最关键的是她还怀着身孕!
她自己可能不知道肚子里这个野种的含金量,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不知道会有多少明枪暗箭对着她来。
不,林窈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那个伪君子给她撑腰……
楚沥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楚怀安的,所以楚怀安不会让她出事。
所以这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于是他翻身上马,回了王府。
“出差?”林窈正蹲在后院的木榻旁边跟李老大对着图纸量东墙的尺寸,闻言猛地站起来,“去多久?”
“二十天到一个月。”楚沥渊靠在廊柱上,语气平淡,“去北方林场采购来年宫里用的木材。”
“这么久?”林窈皱了皱眉,但很快眼珠一转,“出差有补贴吗?路上的吃住走公账还是走咱们自己的?”
楚沥渊嘴角抽了一下:“走公账。”
“那还行。”林窈立刻释然了,掰着手指头算,“你在外头吃公家的,家里少了你一张嘴,伙食费能省不少……”
“……”
楚沥渊盯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
他要出远门一个月,这一路不知有多艰险,而她第一反应却是“省伙食费”?!
“哎,楚沥渊,你刚上班几天就去干采购,这种差事可不好干!”林窈突然回过味,她走到楚沥渊面前,有些严肃的说,“你不仅要控制价格,还要把关质量,而且这可是御用的东西木材,要是拿来盖房子修宫殿塌了坏了,你可就摊上大事了!”
“不行,你自己就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去肯定不行,李老大,这北方林场的事您懂吗?能不能找几个人跟着楚沥渊走一趟?”
李老大若有所思的说:“木材采购里面水分最大的就是计量和等级,一根上等杉木和一根中等的差价能翻三倍。北方林场那水可不浅,一定要亲自验货,别光看账面上写的等级……木匠街确实有几位老先生年轻的时候跑过山、放过排,只是请他们出山再走一趟,可不是几两银钱便能打发的……”
林窈沉默了片刻,声音笃定:“李老大您费费心,帮着请两位老先生跟王爷走一遭,银钱方面不用担心!”
楚沥渊眸光闪烁了一下,从来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林窈居然不在乎银钱了?
入夜,正房里点着一盏油灯。
林窈坐在桌前算帐,请两位老先生少说要几十两银子,楚沥渊虽然添了月俸,但这一进一出又抹平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拔步床那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楚沥渊在收拾行囊。他收拾得很快,也很简单,两套换洗的衣袍,一把匕首,两瓶金创药。
林窈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明天几时出发?”
“卯时。”
“那我让张嬷嬷明天寅时起来给你做早膳,李老大帮着寻的老先生卯时也能到了,不会耽误你的时辰。”
楚沥渊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林窈忽然放下笔,从梳妆匣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根金丝楠木簪。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簪子塞进他收好的行囊里。
“带上。”她说,语气很随意,“我问了李老大,金丝楠木就算这么一小根在当铺也能换几两银子应急,府里没多少现银了,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楚沥渊低头看着行囊里那根木簪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女人永远把钱排在第一位,楚沥渊不是不知道她这也算是担心他,但是心里却总跟被碾过一样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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