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人往四王府院子里卸剩下的金砖。
“住手!都给我放下!”
林窈头皮一麻,大声喝止:“别卸了!内务府送错货了!快,原封不动地全给我搬回车上去!”
那几个内务府的奴才面面相觑,手里端着那百十来斤的金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李财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王妃!王爷特意让小的回来传个话!说是内务府今儿个要给家里送砌墙的砖,王爷让您好生清点,千万别被他们送的烂砖碎瓦给糊弄……咦?”
李财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这、这怎么有御用金砖?!”
林窈一把拽住李财,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批金砖,是不是楚沥渊让内务府的人拿的?”
“借王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要这东西啊!”
李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王爷早上特意跟孙总管交代了,只要‘砌墙的青砖废料’!王爷怕孙长利故意送没法用的废渣来欺负您不懂行,这才打发小的回来帮您盯着。谁成想……孙长利竟然给咱们送来了这个!”
林窈鼓了鼓腮帮子,脑子里飞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她看了一眼李财,眸光微沉:“李财,这金砖如果咱们收了,到底会有什么后果?”
李财狂咽了一口唾沫:“王妃,这金砖除了圣上特批或者御赐,任何人敢私自挪用,那就是僭越!”
林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宫斗啊!
于是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雷厉风行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陪我一起把这三车‘催命符’押回内务府!”
李财一听,吓得连连摆手:“王、王妃!使不得啊!内务府您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去?这要是传出去,又要有损天家颜面了!”
林窈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抱月轩我都敢去,还怕他一个内务府?!这账算不明白,整个王府都得掉脑袋!楚沥渊也是个不中用的,这点事都办不好……”
林窈一撩裙摆,极其霸气地往打头那辆牛车上一坐:“走!”
李财苦着脸爬上了后面的车,三辆载满金砖的牛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四王府的破大门,晃晃悠悠地往皇城方向去了。
牛车慢得要命,从四王府到皇宫后门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
林窈今日出门急,刚洗好的头发也没来得及绾髻。深秋的风一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扬得漫天都是。
牛车贴着宫墙根儿走,红墙金瓦映着她散落的青丝,倒像是一幅极不协调的画。
而宫墙的另一头,一对人正并肩走来。
楚怀安与林柔刚从凤仪宫请安回来。
林柔领了下元节祈福大典的差事,要去内务府督办采购事宜;楚怀安说正好顺路去看看刚当差的老四,两人便一同过来了。
秋日的光线很好,照在他们身上,一个玉冠束发、清隽如竹,一个凤钗端庄、仪态万方,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对璧人。
只是走近了才看得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一路无言。
牛车就在这时候拐过了宫墙的转角。
三个人在路口乍然相逢。
跟在牛车和太子身后的下人们纷纷跪倒请安,一时间路口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林窈从牛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灰土,草草屈了屈膝,语气像在自家巷口碰见了熟人:“哟,这么巧?你们也来内务府?”
楚怀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跟周围肃穆的宫墙和跪了一地的宫人比起来,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自家妹妹说话:“怎么又是这副样子,连个车子、轿子都不坐?”
目光掠过她发顶,没有看到那支他送的血玉簪,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簪子,可是不喜欢?”
林窈想到已经被自己抵了楚沥渊酒账的簪子,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有些心虚:“嗨,事急从权!内务府给我们送错了砖,我得赶紧拉回来退货!”
楚怀安这才看向她身后那三车金砖。
他只扫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孙长利这是给老四备了份大礼啊。”楚怀安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李财连忙从后面的车上滚下来,跪安请罪:“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内务府送错了东西,王妃怕奴才们办事不利索,这才亲自跟了来。”
“那就一起进去吧。”楚怀安微微笑了笑,“正好老四今日第一天当差,退还金砖要走广储司的入库流程,说不定这还是咱们新任司库郎中接手的头一桩差事。”
林窈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这事儿归楚沥渊管?那我可得好好难为难为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两只眼睛亮得像揣了两簇火苗。
她提到楚沥渊的时候,就好像她天然拥有对那个人发脾气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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