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沥渊抬起那双刚刚恢复了几分温度的黑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长睫,低头去和碗底剩下的那点紫菜较劲。
林窈叹了口气,把竹筐里仅剩的那个烧饼掰下来一半,扔进他的碗里:“我知道你今天在气什么,我也知道你看见了……”
楚沥渊捏着勺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泛出隐忍的青白。
林窈看着他,眼神清明,带着几分真诚:“阿窈和楚怀安是青梅足马,这是抹不掉的过去,而你利用了……我,也是事实。”
“咱们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搅合在各种算计和私心里,没有谁是真的一清二白……”
楚沥渊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她,那双眸子深得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林窈见他没有炸毛,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便继续循循善诱:“楚沥渊,咱们理智的盘一盘这笔账。你娶我,虽说是被楚怀安算计的,在外人眼里也不光彩,但是你想想,娶了我也不是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楚沥渊依旧沉默没有反驳。
于是林窈便一股脑的说出来:“你在大婚之日算计楚怀安,殿前失仪,被罚的那两年俸禄肯定是逃不过的。若不是有了我,还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就凭你这又臭又硬的脾气,这两年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所以,你且忍一忍。”林窈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个暴躁的合伙人,“过了这半年,等咱们府里的银钱不那么紧巴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就去娶谁。在这期间,你就当我是个雇来的账房先生,或者是四王府的大管家。咱们互惠互利,搭伙过日子,这不挺好吗?”
清晨的冷风吹过面摊。
楚沥渊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
他楚沥渊,失控了!
他想起自己明明应该一刀了结那个女人,却在看到她昏迷的脸时,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渡了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深夜里,对着一根削不圆的木头较劲到天明;想起自己把那布条叠得整整齐齐,藏在枕头的暗格里;想起在静幽阁门口看到她和楚怀安纠缠在一起时,像被人活生生掏走了什么东西。
昨天在东宫偏殿,他分明应该故意让人看着她和楚怀安耳鬓厮磨,好参那个伪君子一本,结果却替他们遮掩起来?!
想起自己昨夜在抱月轩,像疯子一样找林窈,他简直想给昨夜的自己一拳!
楚沥渊越想越惊。
他从来什么都没有,从五岁开起就开始练武一日未曾懈怠,引以为傲的就是就是自己那颗比刀刃还要冷硬的心。
而这个女人,只用了一个多月,就把他变成了什么?
如果他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那他还能控制什么?
这场荒唐的、可笑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发疯的独角戏,到此为止。
林窈说得对啊。
她心里有楚怀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楚怀安的。
既然如此,不如把她就当成楚怀安在自己手里的人质、当成府里雇来的账房管家,大家各取所需,各自安好。
突然之间,仿佛有一盆比刚才那醒花水还要冰冷的水浇透了心脏。
楚沥渊觉得,自己那颗为了她而焦躁、疯狂、内耗的心,彻底清明了!
他其实也没有怎样喜欢她……那只是、只是一点莫名奇妙的情绪波动!
想到这里,楚沥渊觉得自己重新筑起了那道坚不可摧的冰墙,将自己那点可笑的悸动死死封印在里面。
楚沥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与审视:“你哪来的钱,去平抱月轩的帐?”
林窈耸了耸肩:“还好楚怀安送的那个簪子值点银子,我用它抵帐了。”
楚沥渊嗤笑一声:“你舍得?”
“身外之物,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以后你别再胡闹了,咱们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林窈见楚沥渊真的恢复了平静,便真诚的发问:“你若是想清楚了,以后我就帮你好好打理王府,我出一份力,平时吃穿用度就当我的工资,王爷您看行吗?”
楚沥渊感觉自己突然升华了。
过去这一个多月,他一定是中了林窈的蛊。
而就在这个清晨,坐在这个寒酸的馄饨摊上,被冷风一吹,那蛊毒仿佛终于解了。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养个王妃和雇个账房,哪个更合算——”他抬起眼,目光平稳地落在林窈脸上,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本王还是算得清的。那么,林账房,咱们王府的东墙,什么时候能给补上?”
林窈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变了。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更硬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愿意正常说话了,林窈小心翼翼地接话:“李老大说修墙要几十两,账上眼下实在拿不出来,这事儿……先缓一缓?”
楚沥渊没有追问:“可以。墙的事不急。”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她。
清晨的光照在她脸上,她还穿着昨晚匆忙裹上的青色外衫,底下露着一截皱巴巴的寝衣边角,头发散着,狼狈得不像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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