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安死死盯着林窈发间那根金丝楠木簪,这让他想起那天在静幽阁看到的画面——老四那双常年握刀的手笨拙地穿过阿窈的黑发帮她绾发。
如果说那时他还尚存一丝自欺欺人的洒脱,那么此刻,这根簪子就成了扎在他心头最深的一根毒刺。
她是四王妃,为了腹中那见不得光的“皇长孙”能平安降生,她不得不在外人面前演这一出夫妻恩爱的戏码来迷惑老四。
就像他和身边的林柔一样,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可即便理智上明白,看着阿窈乖顺地站在楚沥渊身侧,看着她头上插着别的男人亲手刻的簪子,楚怀安依然觉得心如刀绞!
而站在他身侧的太子妃林柔,眼底的恨意却源自另一种更深层的羞辱。
她的目光阴冷地滑过林窈那尚且平坦的小腹,关于四王妃有孕的消息,虽然皇帝不让乱传,但在这皇宫里向来瞒不住。
世人只道太子大婚风光无限,却没人知道,那晚她被下了迷魂药人事不省,等她第二天醒来时,竟躺在林窈生活了八年的别院里!
虽然她当日就被悄无声息地接回了东宫,但那晚之后,太子就像是心里有了疙瘩,对她虽然相敬如宾,却至今都未曾与她圆房!
可如今……
林柔看着那个瞎哑废物,不仅没死在那个疯狗一样的四皇子手里,竟然还抢在她这个太子妃前面,先怀上了皇孙?!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嫉妒心,像野草一样在林柔心里疯长。
皇上与皇后在上首落座,皇帝明黄色的宽袖一挥,重阳家宴正式开席。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御膳珍馐流水般端上了桌,闻着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霸道香气,林窈手里的最后半块千层酥瞬间就不香了。
她悔得捶胸顿足,在心里悲愤:我的老天爷!我刚刚为什么要塞那么多便宜碳水啊?!亏大了!
林窈一边在心里滴血,一边解开腰带松了松气,强撑着战斗力继续大快朵颐。她一边往嘴里塞着鲜嫩的鹿肉,一边悄悄用胳膊肘疯狂狂捅身边的楚沥渊。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喂,楚沥渊,府里那几个下人天天跟着咱们吃糠咽菜,这烧鹅一口没动,等会儿散席了,咱们能打包带走吗?”
楚沥渊刚端起白玉酒盏准备抿一口平复一下心情,就被她这番宏大的“悲天悯人”言论噎得眼前发黑。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额角那一跳一跳的青筋,简直快要破皮而出了。
打包?!
在堂堂天家夜宴上,在父皇母后、太子和满殿皇亲国戚的眼皮子底下,堂堂四王妃居然想兜着盘子要饭回家?!
“林窈……”楚沥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在桌案下精准地一把擒住林窈那只正蠢蠢欲动、准备伸向整只烧鹅的魔爪。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吼:“你是不是疯了?!这是东宫,你以为是街头的苍蝇馆子?你要不要本王现在去御膳房给你借两个泔水桶,让你连汤带水一起挑回四王府?!”
楚沥渊突然觉得,自己在偏厅吃的那一肚子飞醋和委屈,在这个奇葩女人面前,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宴席进行到高潮,大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皇亲国戚们纷纷起身,互相敬酒玩乐,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觥筹交错间,楚怀安端着一只羊脂白玉酒杯,拨开人群,步履平稳地慢慢走到了四皇子和四王妃这最为冷清的桌前。
“四弟……”
楚怀安在一臂之遥处站定,目光越过楚沥渊,极其隐蔽又极为深沉地在林窈发间那根金丝楠木簪上停顿了一瞬,随后扯出一个温润至极的笑,“皇兄敬你一杯。”
楚沥渊正把玩着一只空酒盏,闻言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狭长阴鸷的眸子,直直地对上楚怀安温文尔雅的视线。
楚沥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
他身量极高,站直时比楚怀安还要隐隐具有压迫感。
而且他特意往前跨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将身后的林窈死死地挡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四弟大婚,未曾与你好好喝一杯。”楚怀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如今看四弟与弟妹‘夫妻情深’,连一根木头都能视若珍宝,孤这心里……很是感慨。四弟可要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在四王府……受了不该受的委屈。”
楚沥渊斜眼看了一眼楚怀安,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皇兄操心天下大事就够了,臣弟房里的事,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了。”
然后楚沥渊眼神如刀般直刺进楚怀安的眼底,丝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一字一顿的说:“内子既然嫁给了我,这辈子就只能是我楚沥渊的人。”
说罢,他主动将手中的酒杯迎向楚怀安。
“当——!”
两只玉盏在半空中重重相撞,两人谁也没有收力,巨大的暗劲撞得杯中清酒剧烈摇晃,“哗啦”一声泼洒出来,毫不留情地洇湿了两人名贵的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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