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大果然是个靠谱且懂规矩的,第二日他便去旧物市场淘了不少合适瓦片,为了防止人多嘴杂,工匠也只带了三人,但都是自己手下干活最麻利的老手。
人虽少,活儿却干得极麻利,不过两三日,厨房那漏得能看星星的屋顶就给填补得严严实实。
等到了重阳宫宴这日,东西厢房的屋顶和承重柱也总算修缮妥当了。
四王府穷得叮当响,之前李财和两个小厮、春桃、梅儿连带张嬷嬷,全都挤在正房后头一间逼仄阴暗的倒座房里。
按着大楚的规矩,王侯府邸的东西厢房那可是给侧妃、得宠的侍妾们留着的。
可如今这四王府,别说姬妾了,连只母苍蝇飞进来都得饿瘦两圈。
林窈看着那修好的空屋子,大手一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规制?大家今天就搬去西厢房住,东厢房采光好,留给楚沥渊当书房。空着也是落灰,不如让人住得舒坦点!”
下人们哪在王府里住过这么宽敞的屋子?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感恩戴德。
大家欢天喜地地一边倒腾行李,一边赶着来正房伺候女主人梳妆。
拔步床前,梅儿和春桃把大婚时宫里赏的几套头面和锦缎衣裳全搬了出来,铺了满满一床。
两个丫鬟摩拳擦掌,卯足了劲儿要给自家王妃好好打扮一番。
梅儿抖开一件孔雀蓝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满眼放光地在林窈身上比划:“王妃,您穿这件!今日可是太子妃主理宫宴,咱们四王府虽说……手头紧些,但在气势上绝不能被东宫压下去!定要艳压群芳才行!”
春桃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拿起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步摇,兴奋地说:“奴婢再给您梳个飞仙髻,配上这步摇,保管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挪不开眼!”
“停停停!”
林窈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闪烁,一把按住那件闪得瞎眼的百蝶裙,嫌弃地摇了摇头。
“太张扬了!穿成这样,还怎么哭穷?”
两个丫鬟齐齐愣住,面面相觑:“啊?王妃,进宫赴宴不穿得鲜亮些,会被人戳脊梁骨笑话的……”
“只要能当饭吃,谁爱笑谁笑!”林窈一把推开那些华贵的绫罗绸缎,在衣箱底下一通翻找,最后扯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素面杭绸裙。
林窈清澈的眼神里闪烁着属于财迷的狡黠之光,斩钉截铁道:“就穿这件看起来最落魄的!首饰也全卸了,就戴楚沥渊给我的那根‘筷子’,再给我脸上扑两层白粉,画个病恹恹的妆!”
林窈在心里暗暗冷笑:开什么玩笑?今天本王妃可不是去比美的,是去“化缘”的!
楚沥渊今日难得穿戴齐整。
一身玄色蛟龙暗纹的皇子规制锦袍,腰间束着白玉革带,衬得他那张冷峭的脸越发俊美逼人。
就算四王府穷得只剩一百多两银子,四殿下的排场和脸面也是绝不能丢的。
他早早立在府门口的马车旁等着,结果一转头,看见从大门里迈出来的林窈,嘴角的肌肉顿时不受控制地狂抖起来,两条英挺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八”字。
“林窈?!”
楚沥渊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月白布裙,还有那张特意扑了粉、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气得眼前发黑。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东宫办的是赏花宴,你穿成这副鬼样子,是去赴宴还是去守陵?!”
林窈翻了个白眼,根本没理他这茬。
她伸手拎起那寡淡的裙摆,毫无病弱孕妇的自觉,左脚一蹬,“嗖”地一大步跨上了马车,嘴里还不满地嘀咕着。
“你管我穿什么,我又没光着出门,管好你自己得了……”
楚沥渊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女人活活气死。
他一把撩开马车帘子,大半个身子探进去,铁青着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换衣服!堂堂四王妃,你穿得连东宫里奉茶的粗使婢女都不如,像什么话?!你是嫌外头看本王笑话看的一点不够,非要昭告天下本王连件衣服都给你买不起是不是?!”
“我不换!”
林窈死死扒住马车的窗框,活像个护食的财迷,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楚沥渊你懂不懂规矩?重阳节本就是怀念故人的日子,我穿得素净点怎么了?这叫应景!”
楚沥渊被这番歪理邪说气得七窍生烟,刚要发作,就见林窈突然松开手,指了指自己发髻上那根像筷子一样的木簪子,冲他极其无辜地眨了眨眼。
“再说了,衣服素净,但我首饰贵重啊!这可是殿下您亲手削的木簪子!”
林窈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满头珠翠算什么?我戴着它去赴宴,全皇宫的人一看,就会知道咱们夫妻是贫贱不移的贤伉俪!”
楚沥渊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瞬间被这根木簪子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那根自己亲手削出来的破木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