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眼中闪过一道极亮的光。
“喜脉……?多久了,给朕说清楚”
王太医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字斟句酌地回道:“回陛下,脉象初成,但尚且还轻,约莫仅月余左右……”
月余左右。
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那不正是太子大婚前后、传言说四皇子强闯静幽阁的那段日子吗?
皇帝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向跪在一旁的楚沥渊。
如果这孩子是那时候怀上的,那这其中的“私相授受”、“无媒苟合”,简直就是在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不管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只要是老四的种,那就是皇室正统,就是大楚的祥瑞!
而此时的楚沥渊,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硬得如同石雕。
月余?
他从来没碰过林窈,连手指头都没碰过!
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楚沥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窈。
只见她低垂着眼帘,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茫然、慌乱,还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羞涩。
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仿佛正在为那段“难以启齿”的往事而感到羞耻。
楚沥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羞耻?她有什么好羞耻的?
是羞耻那个她和太子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的早晨吗?!
殿外。
一直留心听着殿内动静的太子楚怀安,手中的玉扳指猛地勒紧了手指。
他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楚沥渊。
那个夜晚,静幽阁,空了的酒坛,他宿醉醒来后衣襟大敞,还有他身上的那些痕迹……
虽然他醉得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些事情,身体比脑子诚实。
难道那一夜,真的……有了?
就在这三个男人各怀鬼胎、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时候,皇后最先打破了僵局。
她在后宫沉浮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的表情在短短一瞬经历了惊愕、计算、权衡,最终定格在一张盛大而慈爱的笑脸上。
“好!好!好啊!”
皇后快步走下凤座,亲自扶起林窈,甚至还去摸了摸她的小腹,笑容灿烂得仿佛这是她亲生的儿媳妇:“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咱们四殿下刚刚大婚,王妃便有了这等好消息,这可是双喜临门!”
“若王妃这一胎是个小世子,那便是咱们大楚的皇长孙了!这可是上天赐给陛下的福气啊!”
“皇长孙”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皇帝的心坎上。
皇帝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也是,不管这孩子来得多么不合时宜,不管之前那些腌臜事闹得多难看,只要这孩子生下来,那就是“皇长孙”。
这三个字的分量,足以压下一切流言蜚语,足以让他这个做皇帝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四。”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看向楚沥渊的目光里,竟然带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还有几分作为父亲的慈爱:“既然你的王妃有了身孕,以后行事就稳重些,照顾好她,也照顾好朕的皇孙。”
楚沥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那口腥甜,他机械地磕头谢恩:“儿臣……遵旨。”
他机械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整个人弯成一个恭顺的弧度。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翻涌的东西。
那里面没有半分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羞辱到极致后的混沌与杀意。
如果说最初他只是被楚怀安算计,稀里糊涂背了黑锅,那现在,这顶帽子就是实打实地变成绿色的了。
好个林窈……好你个楚怀安。
他不仅接盘了太子的女人,现在还得帮那个挨千刀的混蛋养儿子?
楚沥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股被羞辱到极致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想赶紧拽着这个让他丢尽了脸的女人,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皇帝却又开口了:“此事暂时不宜声张,你们嘴都给我严实些!”
“等老四大婚满一个月再说,听懂了吗?”
众人哪能不懂,纷纷如鹌鹑般点头。
“对了,还有一事。”
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刚才太子跟朕提过,说你最近行事鲁莽……本欲罚你俸禄两年以儆效尤……”
楚沥渊猛地抬头。
罚俸两年?
这就是楚怀安刚才在宫门口说的“大礼”?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窈那还平坦的小腹上,“既然你王妃有了喜,又要养孩子,还要修缮王府,花销大些也是有的。”
“那便改为罚俸半年,小惩大戒吧。都要当爹的人了,以后做什么事之前要慎重。别让朕失望。”
楚沥渊跪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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