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刻,识海里的鼎忽然一震。
那道从棉袄上飘起来的愿力,在鼎中化作了一道极纯粹的香火之力。
是一个母亲把全部心神都凝进去的念头。
被天道接住了,化成了一缕金色愿力,沉入鼎底稳定地燃烧着。
与此同时,瑶黎用手按住老白桦的树根,用香火之力软化坟边的冻土层。
地脉之力顺着她的掌心渗进泥土,把冻得坚硬的土层一层层化开。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不对劲。
在极寒中,大地从浅到深应该是渐暖的。
地表最冷,越往下土层越接近地热,温度应该逐渐升高。
这才应该是一般的常理
但她挖开冻土之后,手感完全相反。
越是往下,土层越硬,硬邦邦的像是冰块一样,这怎么可能?
正常的地热是从地底往地表散发的,但这片土地深处反而比地表的寒气更重。
这一点小小的异常,引起了她极大的疑心。
她把手掌按在坑底裸露的冻土剖面上,闭眼感应。
极深处,地脉本该缓缓流动的暖意消失了。
一股陌生的寒流,顺着地脉到处游动。
寒源在地下,是地下渗出来的冷。
她感到非常错愕,因为几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并不符合天地的常理啊。
她知道了一件事:这场寒灾不是天灾。
这现象绝对是有心人故意所为。
有人在极深极深的地底放了一样东西。
它正在源源不断地把寒气顺着地脉压进整片大地。
要破这场局,就要找到那个东西。
瑶黎从白桦林边回来的时候,村里的几个汉子正围着那个猎户说话。
猎户坐在自家帐篷的门槛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已经凉透的姜汤。
他的妻子蹲在旁边,正用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把一头冻死的羊从雪堆里撬出来,羊的身体冻得像块石头。
一个扛着铁锹的村民站在猎户面前:“你那个手,不能再刨了,指甲都刨掉了,再刨骨头就露出来了,路不通就不通,等雪停了再说。”
猎户没吭声,那双手在暴风雪里刨了一天一夜的雪,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刨掉了,破布上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冻成了黑红色的冰碴。
他知道自己刨不动了。
若是没有了这只羊,他一家老小只能饿死。
他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瑶黎走到猎户面前:“你说的那片雪地,雪下面是冻土,冻土有多硬。”
猎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没被冻灭的光,说:“冻土硬得像铁板,铁锹砸下去只留个白印,我刨了一辈子雪,没见过这样的,往年冬天也冻土,但冻土层只有一尺深,一尺以下就是软泥,今年挖了三尺还是铁板一样,越往下越冷,这真是太奇怪了。”
他旁边那个扛铁锹的村民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锹头砸在冻土上弹了起来,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泥星子都没溅起来。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说:“娘娘,我挖了十几年井,冬天也挖过,地底下是暖的,挖到一尺以下土就松了,今年挖了三尺,三尺以下还是铁板一块,这不是冻土,这是冻死的地,我们几代人住在这里,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瑶黎她重新把香火之力灌进掌心,顺着冻土的纹理往下探。
土元珠在她怀里微微震动,它对地脉的感应比任何法器都更敏锐。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牧民说:“地死了。”
瑶黎转过头,村尾那顶破帐篷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老牧民拄着根歪木杖走出来。
他的羊皮袄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他的脸被冻得发紫,鼻尖上有一块冻疮已经溃烂了。
瑶黎说:“老丈,你说什么。”
老牧民说:“极北的地是活的,我爷爷传下来的话,地底下有热气,再冷的天,贴着地皮睡也能活,往年不管雪多大,地是暖的,牦牛知道,羊知道,我们也知道,冷了就把脚埋进土里,土地会把热气还给你。”
他把歪木杖往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脸色凄凉地叹息了一声。
“今年地底的热气没了,像地底的热气全抽走了,把寒气灌进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娘娘,我这老东西活到现在,完全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瑶黎听到这里,他的心脏微微收紧。
老牧民说的和她刚才在坟边感应到的完全吻合,地脉被冻住了。
正常的地热是从地心深处顺着地脉往上涌,一直散发到地表,让土地即使在冬天也保留着一丝生机。
但现在这片土地的地脉里流动的是寒气。
寒气从地底极深处的一个点往外扩散,顺着地脉的纹理蔓延到整片冻土。
而原本能维持着地面温暖的热流,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她重新蹲下来,把土元珠从怀里取出托在掌心。
当她将香火之力灌进去,珠子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
她把珠子按在脚下的冻土上,闭上眼睛,神识顺着地脉往下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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