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香火之力灌进珠子里,土黄色的地脉之力从她脚下无声地渗入地面。
持国天王再次动了,八棱锏上的天脉之力蓄到巅峰,锏身已变成完全的冰蓝色,挟天脉之威朝瑶黎轰过去。
瑶黎将握着土元珠的左手按在地面上。
以她掌心为圆心,一道土黄色的光环在地面上铺开,光环所过之处坚硬的冻土骤然变软,融化成泥泞的湿土。
持国天王的锏落下时脚底的冻土已塌陷成泥沼,战力虽强但身躯沉重,加上赤脚无靴,一脚踩进泥沼里半条小腿都陷了进去。
他这一锏的准头被泥沼吞掉了至少三成,锏身偏开数寸轰在瑶黎身侧,将地面轰出一道深沟。
瑶黎从泥沼边缘翻身跃起,双手握剑,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在漫天冰屑中亮得像一颗流星。
她将全部的香火之力灌进这一剑。
黎光剑从持国天王左胸穿透,剑尖从后背透出一尺。
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身,八棱锏从手中滑落砸在泥沼里溅起大片泥水。
他单膝跪地,冰蓝色的血从胸口涌出,滴在泥沼上发出嗤嗤声响。
瑶黎说:“天帝让你来送死。”
他漠然地说:“我知道。”
瑶黎将剑从他胸口拔出,剑锋离体时他身体剧烈一震。
他用手撑着泥沼站起来,弯腰捡起掉在泥水里的八棱锏,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赤脚踩在泥泞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
燕惊雪从碎木片里爬起来,看着持国天王远去的背影,说:“他还会再来。”
瑶黎收剑入鞘。
持国天王的身影消失之后,东北方向的云层中那支北天门守军也开始缓缓后撤。
整齐的银甲队列从铅灰色云层中退去,没有交锋,没有停留。
凌霄殿偏殿,天帝站在投影屏前,看着持国天王的命牌。
命牌没有碎,但命牌上的光芒已暗淡了大半。
持国天王重伤而归,北天门守军一箭未发便撤了。
持国天王走后,他在偏殿里站了很久。
他把案台上的碎裂命牌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片刻。
天庭,司命殿。
祁连山区域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覆盖,每一处都是瑶黎的香火庙。
红点还在扩散,像一片永远无法扑灭的火海。
他身后跪着几个神官,捧着各地城隍上报的香火账簿,没有一本数字不在下降。
他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偏殿重归寂静后,他对着空荡荡的偏殿唤了一个名字,说:“无漠。”
殿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
身形瘦高,裹在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里,袍角拖在地上,走路时没有任何声响。
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
他是风霜之神,天庭正神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这人长了一张让人无法记忆的脸。
每年天庭朝会他站在最后一排,没有人记得他是什么时候飞升的。
但天帝记得。
无漠是他藏在袖子里最久的一把刀,在特殊时刻执行那些不方便被人看到的任务。
换句话说,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自己人,只是现在这自己人也要被派出去。
天帝说:“你去极北之地,用你的方式,制造一场足够大的灾难,降下寒冷和大雪,冷到凡人烧了所有能烧的东西还是冻死,冷到他们除了磕头祈愿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天帝知道直接跟瑶黎硬碰硬,他们这方的神是没有太大的优势的。
而且在有了前车之鉴后,现在的这些神呢,脑子又蠢蠢欲动,根本不愿意下凡去打这一场。
只能让自己藏在暗处的剑出手。
无漠没有说话,斗笠下的阴影里看不清任何表情。
天帝说:“她会听到祈愿,她一定会去,等她到了极北,你不用跟她正面交手,你的任务不是杀她,持国天王都杀不了她,你也杀不了,朕要你拖住她,把这场灾难拖得越久越好,久到她被困在极北的冰雪里,她在极北每多耗一天,朕在这里就能多喘一天,每一场灾难都会削弱她的力量,每一个绝望的凡人都会增加她的负担”
无漠不再言语,只是沉沉地向他行了一礼。
天帝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说:“无漠,不要让朕失望,你是朕最后一张不需要站队的牌。”
无漠在殿门口停了一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竹屋里的火塘烧得很旺。
干柴在火焰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瑶黎盘腿坐在火塘边,刚换完药的左臂搁在膝上,右手端着杯热茶。
燕惊雪坐在她对面,正用一根细竹篾比划着新枪杆的长度。
她那杆跟了她许多年的长枪被持国天王徒手拧碎后,这两天一直在找合适的材料重做。
白祀在角落里给琴弦上松香,姬昀蹲在火塘边烤着几个从山里挖的红薯。
师尊在隔壁的土地庙里打坐,其他土地神也都各自回了自己的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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