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被彻底扒光了伪装之后,她恼羞成怒。
她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十指同时弹出所有残余的煞气。
她把自己的神元全部点燃了。
她把全部煞气凝聚成了一道只有三尺长却比任何刀刃都更锋利的琴弦。
琴弦在月光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血丝。
她朝瑶黎扑过去,琴弦横在身前,她要用这最后一根弦,把瑶黎的脖子割断。
就算死,也要带着她一起。
瑶黎没有退。
她将珠子往空中一抛,双手握剑,迎着昭华冲上去。
两人在半空中相遇。
昭华的琴弦先到了,缠住了瑶黎的左臂。
煞气琴弦勒进皮肤里,血立刻从勒痕里涌出来,顺着瑶黎的左臂往下淌。
瑶黎一声没吭,继续挥剑。
琴弦又收紧了一圈,勒得更深。
瑶黎的左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但她右手的剑没有停。
然后剑斩在了昭华身上。
这一剑没有斩她的脖子,没有斩她的心口。
瑶黎斩的是她右手食指,白金色的剑光切断了昭华的食指,琴弦从断指处脱开。
煞气凝聚的血丝瞬间失去了控制,在空中剧烈颤抖了一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了。
昭华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疼痛在片刻之后才追上来,她眼神空洞地看着瑶黎。
瑶黎落在地上,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左臂上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和昭华的血混在一起。
瑶黎说:“你的琴弦沾过太多无辜人的血,你不配再弹琴了。”
昭华跪在地上,断指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
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声音已经恢复了她弹琴时的清冽,你不配,我弹了半辈子,从没有为自己弹过一曲,唯一一次,是弹给白祀的师父听,他说我的琴里有魂,那是唯一一次。”
瑶黎将黎光剑收入鞘中,转过身,背对着她,说:“你的魂魄还有一点时间,不是用来跟我打的,也不是用来听我原谅你的,我不会原谅你。”
昭华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夜风把她散落的长发吹得遮住了脸。
昭华说:“我知道,我这一生真是……可笑可笑。”
昭华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灰白色的光点,光点无声地飘散,融进被月光照亮的竹叶里。
那根断掉的手指,和那支早已碎成两截的白玉步摇躺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最后一缕冷光。
风把断裂的竹叶卷起来,盖在那两截断钗上。
竹屋里,燕惊雪端着一盆清水走进来,把水放在竹桌上,然后看着瑶黎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琴弦勒痕,皱了一下眉。
燕惊雪说:“坐下。”
语气不容置疑。
瑶黎在竹椅上坐下,把左臂伸过去。
燕惊雪用浸了水的布巾擦掉伤口边缘的血渍,动作很轻,但嘴巴没闲着:“你刚才应该躲那一脚的。”
瑶黎把识海深处翻涌的旧日记忆压了下去。
燕惊雪用浸了清水的布巾把瑶黎左臂上的血渍一点一点擦干净。
琴弦勒出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还残留着昭华煞气侵蚀后留下的暗红色灼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把捣碎的止血草叶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紧,,末了在瑶黎小臂外侧打了个结,用力一勒。
瑶黎闭着眼睛,一声没吭。
她的识海里翻涌着昭华最后那句话,心里升起一丝怅然。
她睁开眼睛,看着竹窗外被昭华的煞气削断了一大片的竹林。
断裂的竹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月光照在断口上泛着惨白的光。
她的仇人名单上,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划掉了。
寒漪叛了,昭华死了。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名字——凛渊。
天帝是债主,是设局的人,是最后那座大山。
但在天帝之前,还有一座她必须要先翻过去的山。
她的亲哥哥。
那个在战场上与她并肩杀敌的哥哥。
那个把她炼成剑的哥哥。
那些过往的回忆,就如前尘碎片一样在天空中纷飞而去了,现下只剩下仇恨。
凛渊比起昭华而言,昭华像个战士,他却像一个谋士。
多数情况下他是会把自己保护的好好的,绝不让自己受伤的那种人。
她的思绪被燕惊雪打断了。
燕惊雪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在她旁边坐下,问:“在想凛渊。”
瑶黎点头。
燕惊雪笑着说:“兄妹一场,留个全尸。”
全尸,对凛渊来说已经是她们能给出的最大宽容。
姬玄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他的语气很谨慎,说:“凛渊的神位名不正言不顺,他的神力来源和昭华一样,凛渊现在的神力水平也不会很高。”
瑶黎睁开眼,说:“他不会像昭华一样来送死,他会用别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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