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竹屋的天花板在晨光中安静地悬在头顶。
碧眼豹子趴在她床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窗外传来燕惊雪劈柴的闷响,姬昀抱怨屋顶又漏了。
一切都很安宁。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看到的天庭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威严辉煌的天庭,也不是她复仇计划中那个需要推翻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已经快要枯死的废墟。
天帝坐在空荡荡的凌霄殿里,像一个守着空屋的老头,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取暖,最后连自己的房梁都拆下来扔进了火里。
她起身走到门口。
燕惊雪正把劈好的柴火码成一摞,抬头看见她的脸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燕惊雪问:“怎么了。”
瑶黎说:“我做了一个梦,师尊也在梦里,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瑶黎把梦境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北俱芦洲结界崩塌,流放者涌向天庭,天帝独自坐在凌霄殿上。
姬玄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你看到的天庭废墟,不是预知梦,是真实存在的裂痕,北俱芦洲的结界崩塌是事实,上次你在北俱芦洲破开结界把姬昀带出来时,那个裂口就没有完全合拢,帝的神力来源是香火,凡人对天庭正神的香火供奉,应龙庙、敖赉庙、将士庙、还有你自己的渡厄娘娘庙,这些庙在凡间大规模扩散,直接分流了天庭的香火,香火减少,天帝的神力就衰退,他现在就像一个靠喝香火维持力量的容器,香火的源头被你断了,容器本身就在干涸。”
师尊的声音从土地庙的方向传来:“瑶黎,你过来。”
瑶黎走到师尊的土地庙前,师尊最厉害的一点就是见多识广,非常懂得这天地之间运行的规。
师尊已经从树根旁边完全凝出了人形。
师尊说:“你昨晚看到的不是梦,天庭外围的三重结界,我当年在天庭当差的时候参与过第三重的加固,那三重结界是天庭防御体系的根基,第一重是南天门的盘龙金柱,第二重是凌霄殿的九龙结界,第三重是天帝自己的神格屏障,每一重结界的运转都需要大量的香火之力支撑,因为天庭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耗体,它本身没有任何产出,它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向三界索取,索取了几万年,现在索取的源头被你一道一道掐断了。”
瑶黎听得认真,轻声问道:“师尊,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眼下是动摇天庭最佳的时机?”
师尊盯着瑶黎,沉声道:“其中第三重天帝自己的神格屏障,是他最后的本源力量,这道屏障靠的不是香火,是天道对他的容忍,但你朱雀大街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天道已经不再容忍他了,这三道裂痕,就是你现在的破局点……徒儿,就算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也还是十分危险的,你若要去做,那也是十死无生之局。”
瑶黎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画了三道横线的圈,说:“所以现在趁他根基动摇,把他最后的力量来源也切断。”
这样才能重创天帝,若是这个机会消失了,天帝恢复过来,就再无机会。
到时候面对天庭上天兵天将的围剿,他们只能东躲西藏。
师尊说:“没错,天帝最后的力量来源,是凌霄殿正下方的天脉,天脉是三界开辟之初天道留下的本源之力,是天庭能够悬浮在天空之上的根基,天帝把凌霄殿建在天脉正上方,就是为了独占天脉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应龙最重要的一块龙骨被镇压在祁连山主峰之下,因为祁连山主峰是凡间天脉的投影,镇压龙骨就等于镇压了凡间的天脉之力。”
瑶黎接道:“所以师尊,我们现在破了锁灵柱,拿了龙脊骨……这块最大的龙骨还在祁连山主峰底下压着,拿回这块龙骨,应龙就能恢复完整肉身,而取出龙骨的过程会引动祁连山主峰的地脉震荡,地脉震荡会通过天脉传导到天庭,直接冲击凌霄殿的根基,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姬昀认真起来:“所以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去祁连山主峰把应龙最大那块龙骨拿回来,引动地脉震荡冲击天庭,第二步,趁着天庭三重结界被地脉震荡削弱的时候,从南天门正门打进去,把北俱芦洲涌过来的流放者这股力量也算进去,第三步,冲进凌霄殿,当面找天帝算五百年前天刑台的账。”
瑶黎坚定地说:“第三步不用冲,他就坐在凌霄殿正堂的台阶上等着我,他欠的债太多,已经不需要我去找他了,他自己知道我会来。”
祁连山主峰是整片西北最高的山,雪线以上终年积雪,雪线以下全是裸露的黑色岩壁和碎石坡。
山脚下有一片被雪水灌溉的草甸,草甸上开满了野花,几个牧民的孩子骑着马在草甸上追跑打闹,笑声顺着风飘到半山腰。
再往上,空气开始变稀薄,每走一步都要用更大的力气呼吸,脚下的碎石被冻得硬邦邦的。
雪线以上,暴风雪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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