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断崖边缘漫上来,照在寒漪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瑶黎没有犹豫,一箭穿心。
血液染红了金色的剑。
寒漪垂下眼眸,微微一笑,指尖上凝出了最后一缕水蓝色灵力丝线。
“好,我这副肉身毁于你手,功德圆满。”
冰蓝色的神袍在晨风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祁连山的山脊线后面。
瑶黎对他的话不明所以。
她自然知道寒漪是神,自己只能摧毁他的肉体。
但他所说的功德圆满是什么意思?
远处山谷东侧的石壁上,那道水蓝色封印符文在失去灵力支撑后闪了一下,缓缓暗了下去。
石壁内部的撞击声也停了。
瑶黎站在碎石平台上,看着那道冰蓝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晨光把祁连山的雪顶镀成一片金黄。
她朝燕惊雪伸出手。
燕惊雪正用单手撑着岩壁,另一只手攥着刚从崖壁上拔下来的长枪。
她把枪往地上一顿,握住瑶黎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看着寒漪消失的方向。
燕惊雪说:“他回天庭之后怎么办。”
瑶黎说:“他有自己的路,走吧,去地裂谷,把总阵眼破了,剩下的事就结束了。”
瑶黎从碎石平台上直起腰,看了一眼寒漪消失的方向。
晨光已经完全漫过了祁连山的雪顶,把整片山谷照得通亮。
凶兽庞大的尸体趴在谷底,煞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层笼罩在山谷上空的暗红色雾气已经薄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几缕残烟似的细丝在晨风中飘摇。
山坡上,那些被震塌的土坯房残骸还冒着淡淡的尘烟,但村子已经保住了。
姬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脚踝上缠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
“我说,咱们从天庭打到地府,从地府打到长安,从长安打回祁连山,现在又要去地裂谷,这一个月走的路,比我在北俱芦洲三百年走的都多,等这件事了了,我得找个地方躺上至少半个月,不,一个月,谁叫我起来我跟谁急。”
燕惊雪说:“躺可以,你记得先把屋顶补好。”
姬昀不满地道:“那是竹子不够,跟我的手艺没关系,再说了,我一个天庭皇子,给你补屋顶你还挑三拣四,你知道我小时候住的宫殿有多大吗,光是我寝殿的屋顶就有你们竹屋十个大。”
燕惊雪说:“你那宫殿现在还在吗。”
姬昀说:“……被天帝没收了。”
燕惊雪说:“那就是不在。”
姬昀噎了一下:“你——算了,等回去我给你重新补,我就不信了,一个屋顶我还补不好。”
从北麓山谷直接往南穿,能节省不少时间。
但北麓的地形比南麓更陡,山路两侧全是裸露的岩壁和碎石坡,走起来脚下不停地打滑。
碧眼豹子走在最前面开路,走几步就用鼻子嗅一下地面,确认前方的碎石下面没有暗坑。
翻过第一道山脊之后,瑶黎忽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山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棵连根拔起的大树,树冠朝一个方向整齐地倒伏着,像是被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山谷深处推过来的。
树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边缘已经被煞气侵蚀成了暗褐色。
这是凶兽从地底突破封印时释放的煞气冲击波。
瑶黎蹲下来,用手按在一片被煞气侵蚀的树皮上,说:“第二道封印可能已经开始松动了。”
树皮很脆,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她闭上眼睛,把香火之力顺着树根的残余地脉往下探,脸色微微一变,说:“石壁内部的撞击声停了,是里面的东西在蓄力,它可能已经突破了封印的内层,只剩最外一层水行禁制还在撑着,我们得加快速度。”
豹子从山脊另一侧跑回来,用尾巴在瑶黎腿上扫了一下。
“前面有水源。”
瑶黎顺着它跑回来的方向看过去,翻过第二道山脊之后,山谷中央果然有一条极细的山溪。
溪水从岩壁上渗下来,在谷底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缘长着几丛翠绿的野草。
在这片被煞气侵蚀得满目疮痍的山谷里,这一小片绿色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在水潭边停下来短暂休整。
燕惊雪把红肿的手浸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让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姬昀直接脱了靴子把整条腿泡进水里,叹完之后忽然睁开眼睛。
姬昀说:“这水是温的,不是天然温泉,水里有灵力残余,是地脉之气。”
他把手伸进水里探了一下,看向水潭尽头的岩壁。
岩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水就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
裂缝边缘的岩石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那是地脉之气和水行之力混合之后留下的痕迹。
姬昀说:“地脉之气从山体深处往外渗,说明山体内部有地脉节点,而水行之力还附着在裂缝边缘,寒漪应该在这附近设过封印,但封印已经被破坏了,可能是第一头凶兽突破的时候震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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