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怀里把藏了好些天的香拿出来，把这些香插在庙门前的香炉里，没一点一点地引燃。
火光在晨光未至的暗夜里一朵一朵地亮起来，最后整片庙宇群都被香火的光映成了淡金色。
是万物都笼罩在这金光之中。
天边开始泛白了。
第一缕晨光从祁连山的雪顶后面透出来，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人数远比瑶黎所想象的要多很多。
不光是榆树湾的村民，邻近几个村的人也来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这样细问一下，瑶黎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阿蒲在夜里跑了三个村子挨家挨户敲的门。
这个小崽子，光着脚跑了十几里路，脚底磨破了，每到一个村子就扯着嗓子喊：“渡厄娘娘回来了！在榆树湾！带香！”
这句话在几个村子之间传了一整夜。
瑶黎的法号极其有力量，所以在短时间内就传遍了这附近。
他们都来瞻仰她。
有些人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就跑了出来，因为怕天亮之后官兵又来封路。
这样的诚心令瑶黎感动不已。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有人从官道上跑下来了。
阿蒲眼尖，第一个看到，他扯了扯瑶黎的袖子，声音发紧：“是官兵！又来了！”
果然，官道尽头扬起了一片黄尘，当然是那队人又来了，百姓们顿时害怕的退到了一边。
他在马上看着眼前这片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庙宇群，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惊疑不定。
这些士卒竟然没一个人敢动，不光是因为人太多了，更是因为这群人身上所展现的力量让人畏惧。
特别是此时，这群人都笼罩在鼎盛的香火与光照之中，显得真的仿佛有了力量。
昨天拆庙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百姓在旁边抹眼泪，没有人敢拦。
这群人并不知道百姓心中到底是怎么想。
现在这里至少有好几百人，跪在地上，每个人的手里都举着一炷香。
几百炷香同时燃烧的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把整片庙宇群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薄雾里。
这场面足以震撼，让人相信有神力的存在。
都尉骑着马在人群外围转了好几圈，灰溜溜带着他的人走了。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眼里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如果天庭的水神真能下雨，这些百姓为什么还要拼了命来拜一个被天庭叫做淫祠的神？
若是这样的话，那有一种东西叫做民心所向，这民心所向是不是在这渡厄娘娘身上？
官兵退走之后，庙宇群前的空地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老汉缓缓站了起来，身面对着瑶黎。
他从怀里摸出一炷香，双手举过头顶，把头深深地磕了下去。
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是你为我们带来了雨水，无论他们怎么污蔑，我都知道你是一个在意我们的神明。”
他身后的人群里，一个年轻女人也站了起来。
瑶黎认出她了，是那个在应龙庙前磕头磕得额头出血的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孩子被她用一根布条绑在背上睡着了，小脸贴在母亲的肩膀上。
她把孩子往上颠了颠，大声说：“我娃就在这儿，让他看看，给他下雨的恩人长什么样。”
瑶黎往前走了两步，把阿蒲从地上拉起来，又扶起了那个年轻女人，对所有人说：“都起来，你们的愿力才让这些庙重建的，你们是这庙的主人是你们供养了我。”
那百姓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望向她的眼神里，每一个都是信任又崇拜。
也是如此美好的东西，这些力量让她觉得多大的困难都是可以战胜。
太阳升到了祁连山顶上，把所有庙的庙顶都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阿蒲从怀里摸出一炷香，凑到瑶黎面前，睛亮得灼人。
他把香插进庙前的香炉里，退后两步，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头。
他磕完抬起头，额头沾了灰土，仰头看着瑶黎。
瑶黎伸出手，揉了揉他脑袋上乱蓬蓬的头发。
阿蒲身后，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不是淫祠！是天道！”
这嗓子很年轻，可能是哪个小伙子脑子一热喊出来的，但这一嗓子点燃了所有人。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人群各处响起来：“对！不是淫祠！是天道！”“天庭不拜我们拜！”“应龙爷下雨，我们给应龙爷烧香，天经地义！”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在祁连山脚下回荡开来，像是整片西北大地都在跟着喊。
瑶黎站在四十九座庙宇前面，面对着几百个举着香的百姓，香火之力的愿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铺天盖地地涌进她的识海。
是一种更滚烫的力量，是被压了很久的信仰终于被释放之后爆发出的力量。
识海里的鼎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香火之力在鼎中被炼化成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鼎口往外喷涌，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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