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只是在这身体当中,自己的神力就会大增。
瑶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温热的,手腕上还有一条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
她的脚掌踩在竹地板上,能感觉到竹子的纹理和凉意。
竹屋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
有肉身的感觉真好。
能如此感受这世间的风霜雨雪,这般鲜活。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就那么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边笑一边哭。
燕惊雪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她,把整张脸埋进她肩膀里,肩膀在剧烈地抖。
“你下次再把我从地狱里捞出来,我就揍你。”
姬昀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嘀咕了一句:“竹子开花,天下奇观。”
碧眼豹子从燕惊雪脚边挤过来,用脑袋用力地顶了一下瑶黎的小腿,然后把尾巴绕到她脚踝上,仰着头用碧绿的眼睛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竹老走到竹屋门口,背着手朝竹林深处走去。
走到竹影最浓的地方,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下次再来,记得带好茶。”
瑶黎恢复肉身之后的第七天,西北传来了消息。
那天傍晚她正盘腿坐在竹屋前的石头上,把黎光剑横在膝上,用香火之力一点一点地温养剑身上那道被凛渊砸出来的细纹。
剑身已经愈合了九成,再用心修补最后一条。
碧眼豹子趴在她脚边,尾巴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偶尔抬一下眼皮看看远处竹林里追着山雀跑的姬昀。
这样的生活如此宁静美好,更像是如梦似幻。
白祀坐在溪边调琴弦,燕惊雪在菜地里拔草,竹屋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
一切都是安宁的。
瑶黎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等她恢复完了之后,他们就又要走出去。
可突然地,一道极轻极轻的愿力落在了她识海里的鼎中。
那愿力微弱得几乎抓不住,声音还没传到就已经散了。
瑶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认得这道愿力,在榆树湾,她蹲在那个老妇人面前,接过她手里那个极小极小的泥娃娃时,鼎里落下来的就是这种感觉。
轻得像一片枯叶,但砸在心上却像一块石头。
这一击即中,几乎让他都有些恍惚。
铺天盖地的愿力从西北方向涌过来,听到那些愿力,好像是有人在砸庙。
瑶黎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他们需要赶紧出发。
白祀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怎么了?”
瑶黎的声音很沉:“西北的庙被砸了,不止一座,凡是不在天庭敕封名录上的庙,全在拆。”
燕惊雪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天庭的人?”
姬昀:“不一定是天庭直接动手,天庭不会亲自下凡拆庙,太难看,他们会让凡间的朝廷动手,凡间的皇帝是天庭在人间的话事人,天庭说什么,朝廷就做什么,拆淫祠这种事,一道圣旨就够了。”
瑶黎深感到天庭这一招的可恶之处。
他们将自己直接打成那种民间的妖邪,让百姓不再信奉她。
瑶黎开始收拾东西。
现下迫在眉睫,那可是他们费力搭建起的庙。
而且不光如此,若是庙被砸了,很容易给百姓一种里面的东西是妖邪的印象。
快速收拾好法器,一路就朝着西北狂奔而去。
瑶黎说:“去西北。”
他们赶到陇西郡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太阳挂在正头顶,把地上的黄土晒得发白,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山脊线。
但陇西城里的气氛比天气更灼人。
这个地方又开始缺雨水。
这样的气候,真不知百姓该如何生活。
城门口贴着一张盖了官印的告示,墨迹还是新的,上面写着——奉旨清查淫祠,凡无敕封之庙,限期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者,官府代为拆除,抗命者以妖言惑众论处。
瑶黎别被气笑了,在这么大规模的宣传之下,他的信众会不断流失,香火之力也会渐渐衰弱。
告示下方列了一长串庙名,主要都是渡厄娘娘的庙。
告示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汉站在人群最前面,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告示,转头问旁边一个年轻货郎:“这上头写的啥?我不识字。”
货郎把担子换了个肩膀,压低声音说:“官府说要拆庙,说是淫祠,没经过天庭敕封的,不能拜,这些东西会带来霉运。”
有人应和:“有可能是真的啊,毕竟之前没有听说过这神。”
瑶黎直气的牙痒痒,天上的那些神不管,自己管的这些事儿,反而被诬陷。
老汉愣了一下:“淫祠?那庙里供的应龙爷不是给咱下了雨吗?去年大旱,求天庭的水神求了一年没下一滴雨,应龙爷一来就下了,拜他咋就成了淫祠?”
老汉你怎么都想不明白,给他们带来降水的神,为他们解决问题的神,反而成了淫祠。
货郎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外面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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