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审判官脸上的平静都出现了裂痕。
紫袍阎君冷冷问道:“阿黎,凛渊上神的提请,你可有异议?”
这里的事实既定,瑶黎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紫袍阎君把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朱砂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本座依据地府律条第三十七条,对本案做出如下处理:其一,夺舍重生系地府管辖重罪,即日起对当事人展开独立审判,与原沧溟国旧案分离处理。其二,白祀证词因证人身陷夺舍案,暂不予采纳,待夺舍案审结后再行评估。”
他拿起案卷旁边的一方惊堂木,在长案上轻轻一拍。
“带下去,择日开审。”
两个鬼差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瑶黎的胳膊。
石廊比来的时候更暗了。
两侧壁龛里的磷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大半,在潮湿的石壁上投出晃动不安的暗影。
审讯堂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石廊走到了尽头。
鬼差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其中一人从腰间取下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条甬道。
坐下来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所有的伤害叠加在一起,在她坐下来的瞬间同时翻涌了出来。
她睁开眼,崔钰站在铁栅栏外面。
“你一个判官,出现在囚犯牢房外面,不合规矩。”
崔钰说:“是不合规矩,你要论规矩,我可以坐在这里跟你背一整本地府律条。”
崔钰坐在外面,淡淡道:“凛渊走了。你被带走之后,他在审讯堂里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跟紫袍阎君聊了几句,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很满意,似乎觉得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瑶黎嘶哑道:“他以为把我钉在夺舍重生的罪名上,整个局就破了,我的证词失效,白祀的证词被搁置,铁围城和刀山地狱的破局记录也会被重新定性为妖法作乱,他确实有理由满意。”
崔钰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这一劫你躲不过去,你的身份信息全部空白,原身无从查证,夺舍时间、方式也无法确认,按照地府律条,查不清楚的情况下会直接定性为意图窃取他人生机谋取长生,这个罪名,最轻是灰飞烟灭。”
瑶黎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崔判官,你还是站队了。”
崔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我不站队,我站理。”
瑶黎在识海里说了一句话:“姬玄,把地府律条关于夺舍案的条款全翻出来。”
三日,进行了一系列调查之后,这个案子被复审。
瑶黎进入了堂上,凛渊早就在等待着了。
凛渊说:“阎君大人,既然要审夺舍案,光审是不是夺舍就没意思了,夺舍重生是重罪不假,但夺谁的舍,这些才是案子的关键,所以我替判官殿问一句,你夺的这具肉身,原来是谁的?你又是谁?”
瑶黎知道他们早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调查清楚了,此时再进行争辩也是没有意义的。
瑶黎说:“这具肉身原来的主人叫云黎,祁连山散修,的神魂飘荡了很久很久,等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为什么是这具身体,为什么是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
她正面对着凛渊。
正堂穹顶上那十二盏冥火灯的幽蓝光芒落在她脸上,把她瞳孔深处翻涌的决绝照了个清楚。
瑶黎说:“但我原来是谁,你应该最清楚,兄长。”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审讯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
紫袍阎君身体前倾,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看着瑶黎。
紫袍阎君说:“五百年前,天界帝姬瑶黎,因叛国罪被处死于天刑台,生死簿上她的名字已经被朱笔勾销,记录显示魂魄散尽、不入轮回。”
瑶黎还没有回答,凛渊先笑了。
他面上皮笑又不笑,眼里的光已经冷到了极点
审讯堂里一片死寂。
“这具肉身原来的主人叫云黎,她的神魂和你的神魂之所以能匹配,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你们的血脉同源,具体是哪一支传下来无人知晓但只知道有相似之处。”
“是香火之道的愿力裹住了你,我不知道是谁发的愿,那道愿力很轻,轻得像一根蛛丝,它裹着你在天地之间飘了很久,直到云黎在某次意外中身陨,她的血脉和你的血脉同源,两个同源的神魂在那一刻产生了感应,你的魂魄被牵引过去,自动附在了她的肉身上,不是夺舍,是归位。”
瑶黎也是第一次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看来是对方的魂魄主动接收了自己
“你们本来就是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一片枯了,另一片就接住了她的魂魄,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神魂和云黎的肉身完全不排斥,这就是为什么你的修为恢复得这么快,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在化神期恢复自己本来的面貌,因为你的神魂归位之后,肉身也在慢慢被同化成你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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