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再想一遍,不是为别人想,是为你自己想,你想离开这里吗?想不用再痛了吗?”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
她用肿胀的手攥紧刀背,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每天都在想。但我不能想,我一想离开,就觉得对不起儿子,他投胎的福报是我用挨刀换来的,我要是走了,他的福报会不会少掉一块?我不敢赌。”
瑶黎一声叹息,这老婆婆实在是太可怜了,又有一份拳拳的爱子之心。
瑶黎伸出手,轻轻覆在老婆婆攥着刀背的那只手上。
香火之力从她掌心渗出来,顺着老婆婆肿胀的指节往上蔓延,像一道极细极暖的金线。
“不用赌,我修的是香火之道,接的是直接从天道走的愿力,你想离开这里,这个念想本身就是一道愿,只要你的愿被天道接住了,就不用再拿挨刀去换,天道不缺你那点血,你儿子的福报也不会少,真正的福报是天道给的,不是用刑期换的。”
老婆婆眼泪从刀割疤痕的缝隙里往下淌。
“我想出去。”
就在她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瑶黎识海里的鼎猛地一震。
一道极其微弱的愿力落在了鼎底,和铁围城那四十七道功德金光比起来。
在鼎底稳稳落住了,被缓缓炼化成一缕极淡的金光。
瑶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愿力,在血脉之中。
瑶黎把这缕金光握在手里,面对着那两把交叉的长刀。
必须相信自己能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香火之力灌进掌心。
金光从她手上蔓延到黎光剑的剑身,整把剑亮得像一支金色的火炬。
明亮的火焰霎时间驱散了地狱的阴寒,众人的眼神俱是一亮。
“姬昀,燕惊雪,退后三步,崔钰,把判官笔收起来,这一下可能会触发刑罚反弹。”
她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识海。
老婆婆那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我想出去。
一个被困了五十年的母亲,终于为自己想了一次。
就是这一次,就是这道愿,就是这把钥匙。
她睁开眼睛,一剑斩在两把刀交叉的正中心。
金光炸开的瞬间,整座刀山都静了一瞬。
一道裂纹缓缓绽开。
裂纹沿两把刀往上往下蔓延,所过之处刀刃的嗡鸣戛然而止。
竟然真的要成了。
暗刃不再弹出,周围的刀丛不再挤压。
以老婆婆为圆心,一个三丈见方的区域里,所有刀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钝。
刀锋上那层暗红色的刑罚之力正在消退。
老婆婆的身体从刀缝里滑了出来。
瑶黎精神一振,果然在这里只要找到破绽,就很容易破局。
她摔在瑶黎脚边的地上,那双肿胀变形的手松开刀背。
撑在地面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她不可置信,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燕惊雪快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用自己破烂的软甲下摆裹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肩膀。
姬昀嘴角慢慢翘起:“开了,你在两把刀的交叉点上斩了一剑,那是整个刀丛的受力节点,老婆婆卡在那里五十年,等于在节点上打了个楔子,你把楔子敲进去,整个节点就松了。”
瑶黎一笑,觉得办不成的事情,只要用心去想,找到其中的破绽,就可以办成。
他们一起已经经历了这无数难关,眼下又攻克了一个。
崔钰语气里带着惊叹:“老婆婆的存在本身就是反例,她卡在死角里五十年没被切碎。瑶黎用香火之力接住了她的愿,等于把反例写进了规则,天道认可了这个反例,所以以老婆婆为圆心,三丈之内的刀刃全部失效。”
他转头看着瑶黎:“这三丈是安全区,只要沿着你斩开的裂纹往前走,失效区就会跟着往前扩,这刀山,能过了。”
瑶黎握着黎光剑走在最前面。
剑身上的金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但剑尖所指之处,前方三步内的刀刃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钝。
刀锋上那层暗红色的刑罚之力像退潮一样从刀刃上剥离,碎成细小的铁锈渣落在地上。
被钝化的刀刃踩上去像碎瓦片,硌脚但不割肉。
“安全区跟着剑光走。步子踩稳,别出圈。”
她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维持剑光开路需要持续消耗香火之力,识海里的鼎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崔钰提醒:“鬼将追上来了,最多一炷香就能追到山脚。”
瑶黎加快了脚步,剑光往前推的速度又快了半分:“一炷香够我们翻过山顶了。”
走到半山腰往上三分之二的位置时,刀刃的密度达到了整座刀山的最高峰。
这里不再是成排成列的刀丛,而是几乎插满了每一寸地面的刀林。
刀刃之间的间隙窄到连侧着脚掌都塞不进去,要往前走必须踩在刀刃上。
瑶黎的剑光虽然能钝化刀刃,但钝化需要时间,每一把刀从剑光触碰到完全变钝至少需要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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