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猛地抬头,崖顶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琴音里的意思她听懂了——有敌人。
白祀盘腿坐在崖顶的石头上,古琴横在膝上,十指在七根弦上快速轮转。
琴音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下送,一股往上冲,在崖顶四周布了一圈音障。
他之所以做此方案,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铁链拖地,石板上磨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定然是鬼差。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顿了一瞬,不能停。
琴音一断,他们的神魂就会被断魂梯的幻象吞掉。
走到这个深度,一旦失去琴音的庇护,幻象会瞬间淹没理智,两三百级的高度,摔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所有的杂念从脑子里清空,双手重新落在琴弦上。
他把自己的神魂之力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往下送,另一股在崖顶四周加固音障。
为首的那个鬼将手里拖着一把长刀,刀尖划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活人。”那个鬼将开口了,十分凶悍,“在奈何桥闹事的就是你。”
白祀没有回答,他的十指在琴弦上飞速轮转,音障又加了一层。
那鬼将往前走了一步……
白祀闭上眼睛,琴音在一瞬间拔高了整整一个音阶,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崖顶伸下去,死死地拽住了梯子上每一个人的神魂。
瑶黎正在梯子上迈第一百八十级台阶,忽然觉得识海一震。
白祀的琴音忽然变大了一倍不止,像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崖顶直直地灌下来,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下一秒,琴声停了!
她猛地停住脚步,仰头朝崖顶喊了一声:“白祀!”
崔钰手里捏着一枚墨绿色的令牌。
令牌已经被他捏碎了,碎成三块,每块碎片上都燃着墨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地跳动着,在他掌心里凝成三道极细极细的光丝,顺着地府的青石板路飞速蔓延出去,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三个穿着判官殿官服的鬼差从黑暗中无声地走了出来。
但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本案卷,案卷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判官殿大印。
“你们几个。”
崔钰把碎掉的令牌往袖子里一揣,伸手指了指崖顶的方向。
“上去,找那些鬼将的头儿,。他们说,判官殿正在核查铁围城地狱的越狱案,崖顶上那个人是判官殿的重要证人,在案卷里录了名字的,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把谁的名字写进生死簿里划掉。”
三个鬼差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声问了一句:“崔判官,这不合规矩。”
“规矩?”崔钰把判官笔从耳后拿下来,在那鬼差面前的空气里虚点了一下,“我在地府管了一百年的生死簿,我的案卷我负责,快去!”
三个鬼差不再多说,同时化作三道墨绿色的光朝崖顶飞去。
瑶黎听不到崖顶后续发生了什么,她的心悬在嗓子眼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站在梯子上,进退两难。
往前走,白祀还在崖顶受困。
往后退,她已经走到快两百级了,回头爬上去再下来,断魂梯对她的神魂消耗至少要翻一倍,到时候能不能撑到底都是个问题。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识海里忽然响起了姬玄的声音。
“白祀的气息还在,崔钰那边有动静了,我感应到三股判官殿的气息正在往崖顶移动,不要回头,继续往下走,你回头就是害了他。”
瑶黎把涌上来的那股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走。”
走到第二百五十级的时候,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台阶在眼前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晃得她根本分不清哪一级是真的。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她原来要落脚的台阶外侧,有一块被磷火照到的石面正在开裂,裂缝边缘往下簌簌地掉着碎石。
走到第三百五十级的时候,瑶黎听到了鼎在体内疯狂转动的声音。
鼎在帮她炼化那些涌进识海的杂乱幻象,把翻涌的记忆碎片一口吞下去,再吐出精纯的力量灌回她的神魂。
如果不是鼎在撑着,她大概在两百级的时候就一头栽下去了。
终于,在瑶黎踏上第五百一十二级台阶的时候,脚下忽然不一样了。
变成了一片平整的黑色岩石地面。
到了。
瑶黎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用剑拄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姬昀最后一个踏下台阶,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下深渊底下隐约的轰鸣。
“白祀安全了,被崔钰的人接走了。”崔钰声音从一个斜侧面的通道里讲了。
瑶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崔钰从另一条路绕过来了,是从崖壁侧面一条极隐蔽的岩缝里钻出来的。
“白祀没事,判官殿的人在崖顶保下了他,把他带回了判官殿,他虽然神魂消耗太大,但没有伤到本源,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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