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就到了凤仪宫宫，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穿鹅黄色的宫装，梳着一样的双环髻。
瑶黎走上前，再次亮出令牌。
一个宫女看了一眼，侧身让她进去。
“天后在正殿等您。”
这一趟真是比想象中顺利多了，天后的权力果然还是很大。
凤仪宫比瑶黎想的要大，正殿的门大开着，殿内点着几十盏宫灯。
天后坐在正殿的凤椅上，她穿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凤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
天后看到瑶黎到来，微微一笑，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
瑶黎向她行了个礼。
“天后自然神通广大，自己的法子”
天后说道：“天庭里没有秘密，只是有些秘密被藏得深一些，你的身份，是我帮你瞒下来的，你欠我的，不止一次。”
瑶黎沉声道：“天后娘娘，那你一定有需要我的地方。”
天后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既然我们两个人都有想要杀的人，那么可以达成同盟的。”
瑶黎没有去问这天后到底要杀谁，自己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托在掌心里，说道：“应龙案的原始卷宗，司命殿禁库里锁着，这是其中三分之一的抄本，算我给你的定金。”
瑶黎看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问道：“条件呢？”
天后把玉简放在身边的茶几上，说道：“你先帮我做一件事，去北俱芦洲，给我儿子送一封信。”
瑶黎不解问道：“北俱芦洲？
天后：“是，他被贬了三百年，我没有见过他一面，我让人送过信，都被退了回来，不肯接我派去的人，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天庭的人，你跟他没有恩怨，他也许——愿意见你。
瑶黎问道：“他为什么恨你？”
天后背对着瑶黎，看着凤椅后面那幅巨大的山水屏风。
天后说：“因为我没能护住他，天帝要贬他，我拦不住，我跪在凌霄三天三夜，天帝连门都没开，他走的那天，我站在南天门送他，他连头都没回。”
瑶黎想起了她的母后。
瑶黎说：“信我可以送，但我要先拿到卷宗。”
天后笑道：“我给你一半，你送完信，我给你另一半。”
瑶黎走到茶几前，把那枚玉简拿起来，攥在掌心里，她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信息量很大，大得她的识海都在震。
“天后娘娘，你儿子叫什么？”
天后答道：“姬昀。”
瑶黎朝殿门走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天后的声音：“瑶黎。”
天后说：“小心寒漪，他从地裂谷回去之后，一直在查你，他已经不是要抓你了，他要杀你。”
一路走下登天阶，回到凡间，回到山洞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碧眼豹子第一个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干草堆上窜起来，三条腿跳着迎上来，用鼻子把她从头到脚闻了一遍。
确认她没受伤，才退回去，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白祀说道：“两个时辰零一刻。”
燕惊雪从洞壁边上走过来，蹲看着她手里的玉简，问道：“拿到了？”
瑶黎说：“一半。”
瑶黎把玉简攥在手心里，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黑纹。
黑纹已经到了肘关节下方，颜色比昨天更深了，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她的手臂上，随时准备往上窜。
她说道：“剩下的，等我从北俱芦洲回来再拿。”
她给两人讲了自己和天后的交易。
燕惊雪的眉头拧了一下，问道：“你真要去北俱芦洲？那地方是三界最偏的荒原，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瑶黎把玉简收好，说道：“去，天后要她儿子活着回来，我要应龙案的卷宗，这桩买卖，不亏。”
登天阶的尽头，寒风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瑶黎把兜帽拉了拉，眯着眼往前看。
北俱芦洲和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天是灰白色的，地上只有碎石和冻土。
碧眼豹子走在她前面，它比瑶黎更适应这种地方，在雪地上走几乎不发出声响。
“你倒是自在。”瑶黎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豹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瑶黎没跟它斗嘴，把天后给的信往怀里又塞了塞，继续往前走。
她按照姬玄给的方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北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河床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这里到处都是荒凉和破败，她一直没有看到人，但是来到开阔地，却看到几个散落的人影。
无他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石头，石头下方可以抵御寒冷。
瑶黎的脚步顿住了，这里散落着几个人，身上都穿着破破烂烂的，但身上的气息却很奇怪。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驳杂得不像话，又像妖兽又像魔，还有的身上有残留的神的气息。
碧眼豹子的脊背弓了起来，瑶黎把手按在豹子头顶，轻轻压了压。
离她最近的那个半面覆鳞的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黄眼珠死死地盯着她：“谁……”
“路过，找人。”她说。
“你怎么……来的？天庭……贬的？”
这人说话极其不流畅，好像已经忘记怎么正常说话了。
瑶黎摇头：“不是，我自己来的。”
那人咧嘴笑了，他脸上只留一层薄薄的皮覆盖，笑起来像个骷髅。
瑶黎心里也是非常惊愕，不管怎么说，这算是从天庭被贬下来的一个神官，现在居然变成这种样子。
“自己来……哈哈……自己来……你疯了。”
瑶黎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以前是神，现在不知道什么东西……”
“司雨殿，从前……我管西北三郡的雨，后来……后来……”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后来怎么了？”瑶黎问。
“后来……弱水干了……天庭要人顶罪……不是我干的……我说不是我干的……没人听……就把我……扔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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