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离开那栋楼，许澈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反倒是乐灵儿长呼出了一口气。
离开之前，乐灵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石楼。
二楼窗户的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把手指收回去。
但窗帘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玛丽。
乐灵儿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但窗帘落了下来，挡住了窗户。
许澈已经走远了，在喊她：“灵儿，走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去。
他们又在村子里帮了几户人家。
东头的铁匠让他们帮忙整理工具房，西边的裁缝让他们送了几卷布料到邻村。
都是些简单的活，不费什么力气，但每做完一件事，乐灵儿都能感觉到手背上那个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她的皮肤下又长大了一点点。
等他们都完成了愿望之后，几人在镇门口等候。
只不过这一次，乐灵儿发现来的小孩，有几个消失了，还有几个捂着手臂，一脸痛苦。
乐灵儿靠近那几人：“你们怎么了？”
她敏锐的闻到一股子独属于血的铁锈味。
他们不是去帮忙的吗？怎么还受伤了？
乐灵儿想要凑过去问问，但视线却不由得停在了他们的脸上。
他们的神色没有痛苦，只有满足。
乐灵儿不由得拉了拉许澈的袖子，“他们……怎么了？”
许澈看到这一幕，习以为常：“运气不好，遇见些许**的镇民了吧。”
那两字她没听清，却无端的觉得有些可怕。
为什么……他们都是才十多岁的小孩啊，为什么神色能够这么平静。
而且……在屋子里面，许澈明明看到了那些嘴巴，为什么当做没看到。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乐灵儿想不明白，她刚刚帮忙的时候，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这个小镇处处都充斥着十分诡异的图案。
这些图案有的像是嘴巴，有的像是眼睛，他们密密麻麻占据了小镇居民的每个角落。
神像明明是无脸的，但这个小镇却处处充斥着眼睛和嘴巴的纹样图案……
乐灵儿想到这里，周身激出一身的冷汗。
教堂的人集齐之后，他们就一起结伴往山顶神殿走去。
许澈拉着她跑到愿望碑前，手指顺着碑面上自己的名字往下滑，停在刻痕那一栏。
“多了三道。”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今天多了三道痕迹，真好！”
乐灵儿也看向自己的名字下面。
她今天只实现了两个愿望，所以有关于她的名字旁边有两道划痕。
真是……神奇。
许澈见乐灵儿低垂眉眼，意味她是伤心，便安慰道：“没事的。虽然我们比其他人落后了许多，但我们只要努力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够成为神使的！”
乐灵儿没说话，她看向面前这尊无脸神像。
从第一次见到这神像，她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明明天气尚且还晴朗，她却觉得这神殿之中，有股说不出的阴冷。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在石像上，以往看不见的脸庞上，似乎多了眼睛和鼻子的清浅痕迹。
她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灵儿，发什么呆？”
许澈已经走远了，在食堂门口朝她招手。
乐灵儿跑过去，脚步比往常快了许多。
她不敢回头看那尊神像，总觉得如果再看一眼，那张脸就会完全长出来，然后……
食堂里的光线比白天暗了许多，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把孩子们的身影拉成奇形怪状的影子。
乐灵儿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些孩子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的低头说几句小话。
他们脸上嫌少出现这样的神色，似乎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得到那么一丝的放松。
她注意到几个位置空了。今天出去的孩子里，有几个没有回来吃饭。
“阿草呢？”
她问许澈。
许澈嚼着黑面包，含糊不清地答道：“阿草？她今天被分到镇子西边了，可能晚点回来。”
“可是天已经黑了。”
“天黑之前会回来的。”
许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异常。
乐灵儿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稀粥，粥面上映着她的倒影。
这长桌上……原本是坐满了人的。
晚饭结束后，孩子们排着队洗碗，然后各自回屋。
乐灵儿和许澈住在同一排木屋，中间隔了两间。她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阿草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她坐在床上，背对着门，瘦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草？”
乐灵儿走过去，“你怎么了？”
阿草没有回头。乐灵儿绕到她面前，蹲下来，看到阿草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唇有些发白。
但她的手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片。
“你受伤了？”
乐灵儿伸手去碰她的手腕。
阿草的手臂很凉，凉得不像是活人的体温。
她的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泥土。
乐灵儿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疼吗？”
乐灵儿问。
阿草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我们是神的孩子，生来就应该满足别人的愿望。”
乐灵儿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想起小镇上闻到的血腥味，想起那密密麻麻似嘴巴一样的纹路。
乐灵儿强作镇定，看着阿草的手掌说：“我来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她说着解开旧布条，又将新布条规整地缠紧，打了一个结。
乐灵儿帮她绑了布条后，又倒了杯水放在她床头。
阿草躺下来，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巴无意识的在念叨着教条。
“实现愿望……成为神使……”
“离神更近……离神更近……”
“神啊，听我的祈祷……让我成为您的使者……”
“神啊，听我的祈祷……让我成为您的使者……”
乐灵儿耳边听着阿草一遍遍的重复，翻来覆去睡不着。
成为使者真的，有那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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