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停下搅动，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陶碗，用木勺舀起一勺，倒入碗中。
“严重者，一碗。不严重者，半碗。”
孟婆声音沙哑，像在喉咙里磨了千百年的沙子，“她的肚子里的东西，已经快要成熟了。一碗，刚好。”
乐灵儿接过陶碗，走到病床边，轻轻抬起年轻女人下巴，将碗中液体灌入她口中。
液体入喉的瞬间，年轻女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肚子开始剧烈蠕动，皮肤下的凸起疯狂挣扎，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嘶鸣。
灰白色雾气从她的口鼻、毛孔中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
雾气中，那些粉色的孢子像被火烧一样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不到十秒，她的腹部恢复了平坦。
年轻女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弓起的背脊落回床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声音：“……水……我想喝水……”
旁边陪护的家属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他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年轻女人，哭得撕心裂肺：“老婆你醒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年轻女人的眼睛慢慢聚焦，看着面前的老公，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嗯……辛苦了。”
男人又哭又笑，连忙去倒水。
乐灵儿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茹，“药就在这里，赶紧让他们拿药出去。”
周茹这才缓过神来，立即吩咐手下的人准备好。
孟婆站在乐灵儿身后，幽绿色的鬼火眼扫过那些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一个一个来。”
她抬起木勺，轻轻敲了一下陶锅。
叮——
那声音清脆，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心中的焦躁、恐惧、绝望，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
乐灵儿转身，看向门外排着长队的家属，声音平静：“下一个。”
这简直就是神迹！
周茹内心里面浮现出一个这样的念头。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以为没有了以后，他们本已经绝望，但如今乐灵儿亲手给了他们希望。
一碗又一碗的药水灌下去，一位又一位的病人好了起来。
乐灵儿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也开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
直到这一层的最后一位病人喝下汤药后，她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陶碗滑落在地。
身后的孟婆虚像也缓缓消失……
清脆的碎裂声中，她缓缓倒下。
她耗费太多精力了。
周茹见状立即抱起乐灵儿放在病床上，“她消耗太多，睡着了。”
那些刚刚被救回来的患者，那些哭红了眼的家属，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一个老太太率先弯下了腰。然后是她的女儿，然后是旁边床的家属，然后是走廊尽头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所有人都在鞠躬。
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乐灵儿，心中由衷地感到感激和敬佩。
周茹把被子拉到乐灵儿下巴处，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指碰到乐灵儿的手腕，触感冰凉，脉搏微弱但平稳。
只是太累了……
“让人准备一下补汤。”
周茹转身，见着那些还在排队等候的家属，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病人，明天继续。”
没有人反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水，颤巍巍地递过来：“周局，这水……给乐小姐准备的。她醒来肯定渴。”
周茹接过来，“谢谢。”
老太太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是我们该谢谢她。我女儿在里面躺了七天，医生说没救了……结果她被救回来了。”
“这个时代……太糟糕了，但只要能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捂着脸蹲下去。
旁边的人扶住她，也跟着抹眼泪。
走廊里，哭声此起彼伏。
自从诡异游戏奖励之后，大部分人都在副本里面挣扎求生，但等回到现实后，还是要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无论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人都得活。
陈海东靠在走廊尽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他看着乐灵儿病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烟掐灭了。
在室内吸烟不好，而且，不能吵醒她……
孟佩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走廊的拐角，没有进去，只是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乐灵儿，神色复杂。
他本来以为要这祖宗治病，同样需要三请四请，结果……并不需要。
她出牢房后，居然只吃了几口饭就来这里治病了。
“城主，”秘书小声说，“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孟佩弦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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