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核的消息传到韩府的时候,韩元正正在书房下棋。
宋先生坐在对面。两人的棋局已经走到了中盘,黑白棋子交错纠缠,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韩宏道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苍白,是一种铁青色。像是被人在脸上浇了一盆冷水。
“父亲,“韩宏道开口了。
韩元正没有抬头。他拿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的右下角。
“坐。”他说。
韩宏道坐下了。
“三司会核,”韩宏道的声音有些发紧,“查的是兵部三年旧账。”
“我知道。”韩元正依然没有抬头。
“三年旧账,查到最后,”
“我知道。”
韩宏道的嘴闭上了。他看着父亲,韩元正坐在棋盘前,面色平静得像一池秋水。但韩宏道从小看着父亲长大,他知道,父亲越平静,心里越在翻天覆地。
宋先生在旁边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睛在茶杯后面看了韩宏道一眼,那一眼很淡,但韩宏道忽然觉得背上发凉。
“宋先生。”韩宏道转向宋先生,“你说,怎么办?”
宋先生放下茶杯。
“韩大人,”他说,“三司会核查的是兵部。查不到韩家。”
韩宏道愣了一下。
“兵部的账,是兵部的人做的。”宋先生说,“韩大人是兵部尚书不错,但账目的具体操作是下面的人干的。只要,”
“只要把下面的人交出去。”韩元正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韩宏道。
“宏道。”
“父亲,”
“你手下,有几个人知道得太多?”
韩宏道的脸色更难看了。“三个。主簿张奎,管账的。书吏刘全,管文档的。还有,”
“还有谁?”
“还有我的幕僚,”韩宏道的声音低了下来。
韩元正看了他三息。
然后他把棋子放回了棋盒里,不是落子,是不下了。
“这一步走了就回不了头。”韩元正说,“你,还押吗?”
韩宏道沉默了很久。
“押。”他说。
韩元正点了点头。
“那就按老规矩,弃车保帅。”他站起来,“你手下那三个人,在三司会核之前处理干净。账目,能改的改,不能改的,烧。”
“烧?”韩宏道的声音发抖。
“兵部的档案房,着过一次火。”韩元正的声音很平,“再着一次,也不稀奇。”
宋先生在旁边咳了一声。
“首辅大人,”宋先生说,“火,不建议。”
韩元正看了他一眼。
“三司会核还没开始,兵部就着了火?”宋先生摇了摇头,“太明显了。皇上会怎么想?”
韩元正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宋先生觉得,怎么办?”
“不烧。”宋先生说,“但,可以‘丢’。”
“丢?”
“兵部的档案,每五年汰一次旧。今年刚好是汰旧的年份。”宋先生微微笑了,“把那三年的账本,混进汰旧的档案里。汰旧的档案,送去旧库封存。旧库在城外,查起来要费一番功夫。等他们找到旧库的时候,账本可能已经被‘虫蛀’了。”
韩元正看着宋先生。
“先生,高。”
宋先生笑了笑。“不高。只是,给韩大人争取时间。三司会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要账本不在,他们就没有实证。没有实证,查到最后也只是‘管理不善’。管理不善,最多,”
“降级。”韩元正说。
“对。降级。不是停职,更不是革职。”
韩宏道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那,”
“但是。”宋先生的笑容忽然收了,“有一样东西,你们藏不了。”
“什么?”
“沈长风的账册。”
韩宏道的脸又变了。
松涛阁。
程子谦在后院。
他面前摊着一张大纸,上面画满了时间线和箭头。纸的左边是“韩家可能的动作”,右边是“我方的应对”。
“韩家一定会在三司会核之前做三件事。”程子谦对着石安说,他说了一刻钟了,石安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第一,销毁兵部的账本。”
“嗯。”石安强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处理知道太多的人。就像当初对严九一样,灭口。”
“嗯。”
“第三,反击沈家。从朝堂上反击,可能是弹劾沈长风‘越权干政’或者‘挟功自重’。”
“嗯。”
“你听了吗?”程子谦瞪了他一眼。
“听了。”石安打了个哈欠,“三件事,烧账本、杀人、弹劾。”
程子谦气得牙痒,但不得不承认,石安的总结很精准。
“对。”他说,“所以我们要在韩家动手之前,先走一步。”
“怎么走?”
“账本,韩家要销毁。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拿到。”
“怎么拿?”
“不用拿。”程子谦说,“因为我们手里已经有了,沈将军的账册。北境十五年的军需收支,每一笔都有记录。这个账册跟兵部的拨付记录一对照,缺口一目了然。韩家就算把兵部的账本全烧了,沈将军的账册也能证明:钱,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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