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山道上吹过,带着湿气和枯叶的味道。姜明璃走在前面,脚步比昨天稳多了。她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右手一直按在袖口,那里藏着她的匕首。脚下的路开始往上走,碎石硌脚,但她没停。
萧景琰跟在后面半丈远。肩上的伤还在痛,每走几步都拉得生疼,但他没喊累。他左手拄着断剑当拐杖,右手垂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看前面那个背影——衣服是素色的,沾了泥点,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可她的腰一直挺得很直。
走到坡顶,姜明璃终于停下。
她没回头,只说:“你能走,就不算拖后腿。”
萧景琰站住,喘了口气,点头:“我不拖你。”
“那就继续走。”她说完抬脚要走。
“等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她顿住,侧身看他。
萧景琰放下断剑,站直了些。他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眼神清楚。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知道你要回京。”
姜明璃不动。
“你也知道,我在京城有身份,有门路。”他继续说,“我能帮你查王家的账,能让你进官府,能让他们不敢明着动手。我可以动用我的人护你,替你出头。”
风忽然小了。
姜明璃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眼神很冷,不生气,也不嘲笑,就像冬天的井水。
“不需要。”她说。
“你说什么?”萧景琰皱眉。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她重复一遍,语气不变,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救不了我,也不用救。”
“我不是施舍。”他声音低了些,“我是想帮你。”
“帮?”她冷笑一声,“怎么帮?你是皇子,一句话县令就得跪着接状纸。可我要的是他们跪着认错,不是被你压下去。那不是我赢,是你给的恩。”
她上前一步,离他更近。
“族里让我签了永不改嫁书,田产归族里管,因为我信‘礼’,信‘孝’,信‘女人该安分’。结果
呢?。”
她盯着他:“现在你让我靠你?再等一个能‘帮我’的人?”
萧景琰抿紧嘴唇。
“我不信别人能替我拿回命。”她说,“我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去。谁挡我,我杀谁。谁欺我,我毁谁。我不靠谁,也不欠谁。”
山道安静下来。远处有鸟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萧景琰没反驳。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她。
“如果我不是帮你呢?”他忽然说。
姜明璃挑眉。
“如果我不是以皇子的身份来帮忙,也不是用救命之恩换人情。”他站直身体,目光平视她,“我是萧景琰,一个经历过生死、看透权谋的人。我想和你合作。”
她没说话。
“不是你求我,也不是我救你。”他声音平稳,“是我们一起做事。你有目标,我有立场。我们可以互相支持,彼此借力,但谁也不依附谁。”
风又吹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朋友。”他说,“以朋友的身份,走一段路。”
姜明璃看着他。
她见过太多人说“帮你”。婆家说帮她守节,其实是夺她田;外祖说帮她安身,其实是榨她血;族老说帮她立牌坊,其实是让她死得体面些。
没有一个是真心帮她。
可眼前这个人,受了伤,丢了兵器,身份不明,却没拿权势压她,也没用恩情报答绑她。他不说“我保你”,而是说“合作”。
她沉默了很久。
山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雾里。她想起昨夜火堆旁的话——“我不想等那块匾。我想活着,想自己做主。”
这句话,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说。
可如果有人愿意站着,和她一起看同一条路,而不是站在高处看她……
她终于开口:“可以。”
萧景琰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一点要说清楚。”她盯着他,语气很硬,“我不是为了你报仇,也不是报答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要撕了那些人的脸,要他们跪着求我饶命。你要跟我走,就得明白——我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我明白。”他点头,“你为自己而战,我为你身边的位置留着。”
她没笑,也没动容,转身重新迈步。
萧景琰捡起断剑,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走。距离比刚才近了些,但都没再说话。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路边出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姜明璃忽然停下,手指摸了摸石头表面。
石头上有划痕。
几道竖线,深浅不同,像是刀刻出来的。
“有人走过。”她说。
萧景琰走近看:“不止一人。这些痕迹新,最多两天。”
“往京城方向。”她蹲下,用手扫过地面,“鞋印重,走得急。不是商队,也不是官兵。”
“逃难的?”
“或是逃命的。”她站起来,看向山路尽头,“这条路通三县,乱时是贼道,平时是捷径。越是这种路,越容易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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