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他轻笑一声,喉咙里带着血气未散的涩意,“一个妇人,独行山道,遇山匪不逃,反倒救人?还懂医术,会用针?”
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来,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该问这么多。你现在经脉未稳,强行运力会伤根本。活下来再说别的。”
萧景琰没避开她的视线。他看得出她在防备——防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身份。他知道她怕什么:皇室牵连、宗室隐秘、一个无名女子插手皇子遇袭,稍有不慎就是灭门之祸。可正因如此,他更觉得奇怪。
“你不怕惹祸?”他问。
“怕。”她答得极快,“但我更怕装聋作哑,眼睁睁看人死在我面前。”
这话落下,林子里的脚步声突然一顿。
两人同时屏息。
风穿过树梢,雾还没完全散,阳光斜切进来,照在洞口那一片枯草上。几片落叶缓缓旋转着落地。
安静得反常。
姜明璃左手已抽出匕首,贴着袖口藏住。她没动,耳朵却听着三十步外那几道呼吸——不止一人,至少三个,呈扇形包抄,动作很轻,显然是老手。
“他们回来了。”萧景琰低声道。
“嗯。”她应了一声,没回头,“你别说话,也别运气。三根针还在穴道里,拔早了会血逆。”
“那你呢?”
“我?”她嘴角微动,几乎算不上笑,“我命硬,死不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左侧灌木后闪出,刀光劈开晨雾,直冲树洞而来。
姜明璃旋身迎上,匕首横挡,“铛”地一声格开短刀。那人收势不及,往前踉跄一步,她膝盖猛顶他腹部,对方闷哼一声,滚倒在地。她没追击,迅速退回洞口,背靠树壁,双眼紧盯林中。
另外两道黑影从前后包抄,一人持长刀,一人握双斧,脚步沉稳,显然比刚才那个难缠。
“还能动?”她低声问。
萧景琰撑着树壁,试了试手脚,摇头:“不行。经脉被针锁着,动一下都疼。”
“那就别动。”她盯着逼近的敌人,语气没半分波动,“等我解决他们。”
“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长刀男先出手,一刀横斩,带起一阵风。姜明璃矮身滑步,从刀下钻过,反手划向对方手腕。那人反应极快,缩手甩臂,刀锋擦着她肩头掠过,布料撕裂一道口子。
她没停,顺势一脚踹向他膝盖。那人后退半步,双斧男已从背后杀到,两把斧头交叉劈下。她就地翻滚,躲开斧刃,匕首顺势刺向对方小腿。血溅出来,那人怒吼一声,单膝跪地。
长刀男趁机扑上,刀尖直取她咽喉。她仰身避让,后脑几乎贴地,右手匕首回撩,正中对方小腹。那人惨叫,刀落地,捂着伤口倒退。
一切发生在十息之内。
她站起身,喘了口气,额角渗汗。三个人,一个轻伤,两个重伤,暂时没了战力。但她知道,这还不是全部。
“他们还有人。”萧景琰说。
“嗯。”她抹掉匕首上的血,重新藏回袖中,“刚才那个逃了,去叫帮手。”
“你不追?”
“没必要。”她走回树洞口,蹲下检查他的脉象,“你现在脉已归位,再过一刻钟就能拔针。等你能动,我们再走。”
萧景琰看着她低头施针的样子,忽然问:“你以前杀过人?”
她手一顿,抬眼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你动作太熟了,不像第一次。”
她沉默片刻,收回手指:“我夫家是地主,山匪常来抢粮。我男人死后,他们还想抢田产。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说不出话。
她不是寻常妇人。不是那种哭哭啼啼求饶的弱女子,也不是仗着点本事就张扬跋扈的江湖人。她是那种——明明可以逃,却偏偏迎上去的人。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声音低了些。
“我说过了。”她淡淡道,“姜明璃,新寡妇人。”
“仅此而已?”
“不然呢?”她抬头,目光锐利,“你想听我说我曾是刺客?还是说我精通武艺,专杀贪官?我救你,是因为你该活,不是为了换你一句‘本王记你大恩’。”
他怔住。
她不是图报。甚至不想要他记住。
“那你图什么?”他问。
“图我自己心安。”她收回视线,指尖轻抚银针袋,“我前世活得窝囊,事事忍让,最后田产尽失,含恨而终。这一世,我不想再那样活。”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她不是不怕死,她是不怕再活成原来的样子。
林子里又传来响动。
这次是马蹄声。
两人同时抬头。
“有人来了。”他说。
“不是山匪。”她听了一下,“马蹄稳,步幅齐,是官道上的巡骑。”
“那我们安全了?”
“未必。”她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你身份未明,我也不便露面。等巡骑到了,你自会有人接应。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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