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姜明璃拉着小桃的手,走在官道上。小桃脚上有伤,走路很慢,每一步都疼,但她没喊疼,也没停下。姜明璃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走了一段时间,前面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一片空地,草很平整,树荫也大。姜明璃停下,对小桃说:“我们歇一会儿。”
小桃点点头,扶着树干慢慢坐下。她喘得很厉害,头上冒汗,右脚缩着不敢碰地。姜明璃蹲下来,掀开她的裙角看了看。伤口又红又肿,边上还有点发紫。她从包袱里拿出布条和水囊,轻轻给她擦。
“忍一下。”她说。
小桃咬着嘴唇,点头。姜明璃动作很快,包扎好后把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小桃接过,喝了一小口,又还回去。姜明璃仰头喝了好几口,凉水下肚,人清醒了些。她靠着树坐下,背挺直,眼睛看着远处的山路。
风吹树叶,沙沙响。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脑子里想起王家祠堂的事。
那天她在祠堂跪着,手里拿着一张纸——“永不改嫁书”。族老站在供桌前,声音很冷:“你是王家的媳妇,丈夫死了就得守节。签字,安分过日子,别给祖宗丢脸。”
她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前世她就是在这里低头,签了字,交出田契,换来的是破屋、孤灯、生病没人管。
可这一回,她没接笔。
她抬头看着族老那张刻薄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一把抓过那张纸,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下。她站起来,把碎片扔到族老脚下:“我不签。”
祠堂一下子静了。有人倒吸气,有人骂她。族老大声吼:“你疯了?这是规矩!”
“规矩?”她冷笑,“你们抢我的田,拿我的钱,逼我守寡,还说我疯?”
她转身就走,身后全是骂声。她没回头,背挺得直直的。那一刻,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是害怕,是顺从,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姜氏。
她不是姜氏了。她是姜明璃。
画面一转,到了外祖家的厅堂。
那天她刚烧了田契,表兄气得跳脚,外祖父坐在主位上,装出慈祥的样子:“明璃啊,你还小,不懂事,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不嫁人,总得有个依靠。田产归家族管,也是保全你的体面。”
他说得很动情,眼角还流了泪。亲戚们纷纷点头,说她不知好歹。
她站在堂中,冷冷地看着他演戏。
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账册,翻开:“去年春天,你卖了我名下的三亩水田,钱进了表兄的赌坊;去年秋天,你克扣我二十石米粮,转手卖给了米商;前几天,你让人以‘修祖坟’为名,从我庄子里拉走五十根木材,一分没给。”
她一条条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厅堂里渐渐没人说话。外祖父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变成猪肝色:“你……你胡说!”
“我胡说?”她盯着他,“那你敢当众对质吗?敢让账房拿出来核对吗?”
没人应声。满堂安静。她看一圈,轻声说:“你们说我忤逆长辈?那谁来告诉我,活活被榨干,叫什么?”
她合上账册,转身走了。身后没人敢拦。
画面再换,是那一晚的赌局。
表兄设局,请她玩骰子。桌上摆着酒,大家笑着。他假意热情:“表妹难得来,押个彩头助兴吧?输的人,田契归赢家。”
她知道是圈套。但她没拒绝,只说:“好。”
骰子一滚,她就看出其中一颗灌了铅。她不露声色,等到最后一轮才开口:“这颗骰子,六点那面重了三分,掷出来总是四五六朝上。你赌运气,我赌眼力。”
表兄脸色变了。她伸手拿起骰子,用力一掰——裂开了,里面是铅块。
所有人都惊了。她站起来,声音冷静:“既然你拿我的田契当赌注,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这一局我赢了。你名下两处田庄的地契,拿来。”
表兄还想说话,她直接从他怀里抽出契书,当场撕了旧契,写下新约,按了手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人反应过来。
她出门时,月光照在脸上。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也能赢。
这些事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姜明璃坐在树下,一动不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发烫。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画面,现在想起来,胸口却热乎乎的,一股劲往上冲。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以前只会端茶、抄经、缝衣服。现在呢?撕过婚书,烧过契约,写过状纸,拨过算盘,揭过谎言,赢过阴谋。它不再为别人动,只为自己动。
她不是谁的媳妇,不是谁的附属,不是任人摆布的寡妇。
她是姜明璃。
这三个字,重重砸在心上。
小桃偷偷看她。小姐的脸色变了。不再是压抑,不再是忍耐,而是一种光——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火,烧穿了所有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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