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叮嘱,却藏尽了成年人的身不由己与卧底之路的惨烈悲壮。
陈伟华缓缓挂断电话,脸上彻底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整个人死气沉沉,没有半分生机。他比谁都清楚,吴奇临时更改规则,强制他亲身入局,绝非简单的人员交接,这是一场针对性的试探、猜忌与鸿门宴。这一趟奔赴,前路杀机暗藏、陷阱重重,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心绪纷乱、前路未卜,生死悬于一线之际,陈伟华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烈的眷恋。他鬼使神差地,避开所有工作线路,拨通了家里的私人电话,这是他身处黑暗绝境中,唯一的精神慰藉。
听筒迅速接通,妻子温柔鲜活的嗓音瞬间传来,带着生活化的调侃与亲昵,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些许他周身的寒意与死寂:“哟,稀客啊!我们日理万机的陈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了?真是稀奇,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熟悉的嗔怪、细碎温柔的语气,是他常年游走在刀尖、深陷黑暗的漫长日子里,唯一的人间烟火,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褪去所有伪装的光亮。
陈伟华紧绷僵硬的喉结微微滚动,彻底卸下了职场的坚硬、卧底的警惕与冰冷,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与无尽的眷恋,轻声道:“没什么事,就是突然……很想你。”
他稍稍停顿,心底愈发柔软,轻声追问:“女儿呢?还在练琴吗?”
“你今早亲自开车送她去的琴行,这才几个小时,睡觉睡大了吧?”妻子笑着数落他,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温柔,“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全是工作,连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事都记不住,真是拿你没办法。”
听着电话那头细碎温暖的唠叨,陈伟华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眉眼间积压的阴霾散去些许,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松弛、真挚又苦涩的笑意。
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平凡的父亲,没有算计、没有杀机、没有试探,只有最简单、最纯粹的温暖。
温柔的叮嘱缓缓传来,字字恳切、句句暖心:“工作别太拼命,别太累着自己,你常年坐着办公,不怎么活动,腰不好、心脏也弱,一定要记得时不时起身走动走动,舒展筋骨,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让我和孩子担心。”
“嗯,我记住了。”陈伟华轻声应下,将这几句温暖的叮嘱牢牢刻在心底,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瞬间,所有温柔尽数收敛、彻底封存,他眼底的柔软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坚定与决绝,抬手整理好身上的制服衣领,抚平褶皱,压下心底所有的牵挂、不舍与杂念,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登上了开往长生社隐秘基地的专属大巴。前路纵然是万丈深渊、必死之局,他也只能一往无前、挺身赴死而已。
黑色大巴缓缓驶离安全局大院,缓缓驶入满目疮痍的城市街巷。窗外的世界依旧混乱不堪,完全不复往日繁华。
街道空旷冷清,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掠过的路人皆是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在街巷间来回回荡,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多处街区残留着冲突、爆炸过后的痕迹,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漆黑的浓烟从坍塌的楼宇缝隙中不断升腾,零星的明火在废墟间摇曳闪烁,热浪与焦糊味透过车窗缝隙渗入车内。动荡、不安、荒芜与绝望,牢牢笼罩着整座城市。
陈伟华独自靠窗静坐,身形微胖的身躯深深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却丝毫感受不到松弛,周身紧绷如弦。他目光沉沉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象,眼底百感交集,酸涩、悲壮、不甘、决绝交织缠绕。
车内其余十名顶尖特工,也都是面色凝重、神色肃穆,无人言语、无人交谈,死寂的压抑氛围充斥着整个车厢。所有人都隐约察觉此行非同寻常,心知这一趟远行,绝非善途,吉凶难料。
大巴一路平稳疾驰,穿过破败的城市街巷、荒芜的城郊旷野,远离了市区的喧嚣与乱象,行驶近一个小时后,最终缓缓减速,停在了一片空旷荒凉的废弃工地之外。
这里是光辉地产多年前搁置的烂尾工地,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原本是无人问津的废弃之地,如今被长生社彻底改造、全方位加固重塑,褪去了往日的荒芜破败,化作一座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的隐秘军事基地,数米高的加厚水泥围墙内部嵌入特殊合金钢板,坚硬无比、防爆防轰。
围墙四角矗立着四座隐蔽式警戒塔楼,塔楼内部暗藏高精度监控探头、红外感应设备、热成像探测仪与防御武器,密密麻麻的监控网络全方位无死角覆盖整片区域,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潜入。
正面的厚重铁艺大门通体黝黑、坚固厚重,门上布满防滑防撞纹路,冰冷肃穆、气势逼人。整片基地方正厚重、棱角凌厉,伫立在荒野之中,如同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自带凛冽霸道的压迫感,生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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