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程度封锁现场。让法医做详细的尸检报告。还有——查张涛手机里那条短信的编辑时间，跟水库现场烟头的DNA比对，同步做。”
“明白。”陆亦可顿了一下，“祁厅，尸检如果确认是他杀，这就是刑事案中的刑事案。李达康说不说得清，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了。最关键的是动手的人是谁。”
“我知道。”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一楼。祁同伟走出住院部大门，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很淡。
张涛的尸体找到了。后脑有钝器伤。他去了水库，见了某个人，那个人从后面下了手。李达康说他只是想让张涛走，给他钱，让他消失。
但水库边上等着张涛的不是钱。如果李达康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利用了他的命令，把警告变成了杀人。那个人是谁，必须查出来。
下午三点，法医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张涛的死亡时间与水库现场烟头的时间吻合。
后脑的钝器伤是致命伤，凶器是一把圆柱形的金属物体，类似钢管或者扳手。
伤口形状跟王文华被打时那些钢管造成的伤痕不完全相同，更窄，更重。
祁同伟把报告放在桌上。陆亦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时间线。
“王文华被打用的钢管是建筑工地上的脚手架钢管，直径四十八毫米。张涛后脑的伤口直径大概在三十毫米左右。不是同一种工具。更像是——”
“扳手。”
“对。修车用的那种大号扳手。”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贴满了这个案子的照片和标签。他在张涛的名字下面写上了“扳手”两个字。
赵东来、李达康、张涛的秘书、徐明——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查水库周边所有修车铺和五金店。最近一周内有没有人买过大号扳手。还有，查张涛的社会关系。他有没有跟人结过仇。”
“已经在查了。”陆亦可放下时间线，用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张涛有一个弟弟，叫张海，在城西开了一家汽修店。程度已经带人去了。”
祁同伟转过身。张涛的弟弟开汽修店。修车店里扳手是标配。但弟弟不可能是凶手，因为弟弟如果知道是谁杀了自己哥哥，第一个会报警。那么是谁会从汽修店里拿到扳手？
他拿起手机打给程度。程度接得很快。
“祁厅，张海的汽修店我们到了。张海本人就在店里。他说他哥出事之前两天来找过他，借走了一把扳手。说是路上修车用。他没多想。”
“你问他张涛当时的状态。”
程度在电话那头跟张海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复祁同伟：“他说他哥那天很紧张。说话很快，抽了好几根烟。走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如果我明天不来找你，你就别找我’。张海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没事。”
祁同伟挂了电话，看着白板上“扳手”那两个字。张涛自己准备的扳手。他不是去见李达康的。他带了扳手去水库，是为了防身。他知道有危险，但不知道危险会从哪个方向来。
或者说，他知道要见的人不是李达康，而是别人——一个让他怕到需要带扳手的人。
“张涛的手机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祁同伟问陆亦可。
“技术科正在恢复最后几段损坏的数据。已经恢复出来一部分。短信草稿箱里除了那条给李达康的短信，还有一条没有编辑完的。收件人一栏空着，内容只有两个字——‘赵总’。”
陆亦可把打印出来的恢复数据放在祁同伟面前。白纸黑字。“赵总”两个字停在那里，下面的内容没有打出来。张涛在写这条短信的时候，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或者他知道，但没来得及写完就去了水库。
赵总。赵瑞龙已经被关了。赵立春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了。赵家还有谁？祁同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赵小惠。赵瑞龙的姐姐。
那个请高小琴吃饭的女人。那个在包间里说“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好”的人。她从来不站在前台的灯光里，但她知道的事情不比赵瑞龙少。
“赵小惠。”祁同伟说。
陆亦可抬起头看着他。她在平板上搜了一下，念出了赵小惠的信息：
“赵小惠，五十二岁，赵立春的大女儿。长期定居国外，持有外国护照。今年三月回国，住在本省。没有前科，没有公职，名下有一家投资公司，在汉东有几个商业地产项目。最后一次出境记录是上个月。”
“她在国内的电话记录呢。”
“正在调。但初步看，最近一周她有一个高频联系人。那个人的号码——我们已经标记过了。”
“谁。”
“李达康的秘书。”陆亦可把屏幕转过来给祁同伟看。通话记录上清清楚楚，赵小惠的号码和李达康秘书的号码在过去七天里通了四次电话。最近一次，是张涛去水库那天下午。
祁同伟拿起手机打给侯亮平。侯亮平接了，背景音是反贪局办公室里打印机嗡嗡的声音。
“猴子，查一个叫赵小惠的女人。赵立春的女儿，赵瑞龙的姐姐。张涛死之前给她发过一条没写完的短信，收件人写的是‘赵总’。她在张涛出事当天下午跟李达康的秘书通过电话。我怀疑张涛去水库不是李达康让他去的，是赵小惠借李达康的名义把他叫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侯亮平的声音很沉地响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李达康不知道张涛会死。是赵家——至少是赵小惠——越过李达康，直接动了手。李达康在谈话室里说‘不是我的我不背’，是这个意思。”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但赵小惠没有直接动手的渠道。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打得过张涛、能在水库那种地方动手的人。”祁同伟转过头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线条，“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人。”
祁同伟站在白板前面，把张涛手机上那两个字——“赵总”——用红笔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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