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羡锦和姜楠花一路走着,走到了女生的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傍晚的阳光照在瓷砖的外墙上,倒映出傍晚夕阳的模样,有些好看。
宿舍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被套,被风吹的老高,老长了。
姜楠花站在她旁边,粉色长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截纤细的、戴着银铃铛脚链的脚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楼最右边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粉色的上面印着碎花图案,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她今天在吗?”孟羡锦问。
“在,她爸妈昨天把她送回来的,今天一整天没出门。”
姜楠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中午我给她送了饭,就放在门口,敲门没人应,过了一个小时我去看了一下,碗空了,饭吃了大半,菜也吃了不少。”
“你进去看了吗?”
“我能进去就好了,我就是进不去,门锁着,从里面反锁的。”
孟羡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手指。
眼下快要入秋了,风里带着凉意,她的指尖被吹得有点发僵。
她把右手伸到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
风从东边来,穿过操场,穿过花坛,穿过晾衣杆上那些鼓成帆的床单,最后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没有阴气,没有怨气,没有那种让她后脑勺发麻的、像被人死死盯着后颈看的不适感。
这栋楼干净得像一间刚被保洁阿姨打扫过的酒店客房。
干净的,有时候比不干净更可怕。
不干净的东西至少会留下痕迹,阴气、怨气、温度的变化、气味、声音、影子。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真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种,有什么东西,但它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聪明,聪明到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得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孟羡锦把右手放回口袋里,偏头看了姜楠花一眼:“你最后一次用阴阳眼看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姜楠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角,把那块粉色的布料揉出一团褶皱:
“她从外面回来,我在走廊里碰见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趁她走过去的时候看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但是她手里面提了一盏灯。”
“一盏灯?”
姜楠花点了点头:“对,一盏灯,好像还是用油的点燃的那种灯。”
“那你感觉到她的眼神里面有什么吗?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有吗?”
姜楠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攥着裙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空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很空,感觉像是一个盲人一样。”
孟羡锦没有再问下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斗钵边缘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弧线。
“走,上去看看。”
姜楠花带她穿过宿舍楼的大门。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
她抬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没有问她是哪个学院的,没有让她登记,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宿舍楼门卫应该做的盘问。
要么是姜楠花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这栋楼已经习惯了外人进进出出。
楼梯间很安静。
午后的宿舍楼,上课的上课,睡觉的睡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孟羡锦数着台阶,一,二,三,四。
四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纸、海报、手写的名字。
她们走到最右边那扇门前。
门关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空的,但袋子没有收走,就那么挂在那里。
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晃晃的光,是一种更暖的、更暗的、像钨丝灯泡被调暗之后发出的橘黄色光。
孟羡锦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门缝下面,感受了一下那道光。
不冷,不热,就是光。
但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东西,不是灰,不是泥,是油。
极薄的一层油,透明的,没有味道,像有人用一根涂了油的棉签在门缝下面轻轻抹了一下。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她把指腹上的油蹭在大拇指上,捻了一下。
滑的,但不是化工油脂那种滑,是动植物油脂那种滑。
像猪油,像菜籽油,像很久以前她小时候在爷爷的厨房里摸到过的、灶台上那盏长明灯里的油。
“你说昨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又问道,姜楠花点了点头。
“那你看到了那盏灯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是现在那些年轻人去拍照拿的那种氛围灯,你知道不?”说着姜楠花掏出自己的手机,立马去淘宝搜图片出来给孟羡锦。
那是户外灯,也可以是当作放在桌子上的那种氛围灯,小小的一盏,手提的。
但现在那种灯光基本上全部都是充电式的。
用油的?不太可能有。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姜楠花一眼:“你们画画用的油基本是哪一种?”
姜楠花愣了一下,想了想:“调色油,松节油,上光油,亚麻籽油,这些都是画画用的…”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摸到过油的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有点腥臭,很淡很淡的味道,但是还是让孟羡锦嗅到了,这个味道不是一般的画画用的油的味道。
“不是这些油,其他油有没有?”
姜楠花摇头:“不可能,这些都是最最最基本和常见的了。”
孟羡锦沉默了下来,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互搓了搓,那层薄油有一种很特别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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