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逐渐西沉,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毯般笼罩了京城。
案件刚破,后续的资料卷宗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大理寺里难得清闲。
林野不想这么早回宿舍对着四面冷墙发呆,便熟门熟路地顺着后院的假山,打算爬上她平时最爱摸鱼远眺的那处高高墙檐上坐坐。
可今天,当她极其敏捷地攀上墙头时,却意外地发现,那块原本专属于她的摸鱼宝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嘿?
林野心里纳闷。
这地方又高又险,平时只有她这种仗着身体素质好、行动不受拘束的人才上得来。
况且现在大家都早就下班了,还能是谁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清冷的夜风吹过,天上的浮云散开,皎洁的月光极其突兀地打在墙檐上那人的身上,映出了一张比天上冷月还要苍白几分的侧脸。
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苏宴。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灰色常服。
这个平日里要求自己一丝不苟、恨不得把自己装进无菌玻璃罩里的大理寺少卿,此刻正极其随意地屈起一条长腿,坐在布满灰尘的墙檐上。
而他的手里,拎着一壶酒。
林野挑了挑眉,两三下极其利落地爬了上去,在他身旁大概一丈远的安全距离坐下。
“哟,苏老板,今天吹的什么风?我都不知道您这种谪仙般的人物,居然还会喝酒呢?”
林野极其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极其压抑的氛围。
但是,苏宴没有理她。
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是机械地举起手中的白玉杯,一杯接着一杯,极其沉默地将清冽的酒液灌进喉咙。
他的脸并没有因为酒精的催化而变红,反倒是越喝越发苍白,那双向来深不可测、如寒潭般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绝望与迷茫。
这些天,他一定在那座名为“公正”与“亲情”的思绪迷宫中痛苦地行走,撞得头破血流,大概是想在心里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林野看着他这副随时都会碎掉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她向来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面对活人的悲伤,她总是显得有些无措。
见苏宴显然是想一个人在安静的角落里待着舔舐伤口,林野挠了挠头,便准备极其识趣地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极其冰冷的手,极其敏捷且极其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本官的命令,就敢擅自离开。”苏宴的声音极其低哑,带着一丝罕见的、因为酒精而产生的微颤,“好大的胆子。”
林野吓了一跳。
她回过头,对上苏宴那双泛着水光和微红的眼睛。
他的脸虽然没红,但那缓慢的语速和极其不稳定的身体重心,无一不在宣告着一个危险的物理事实——
这位向来极度克制的少卿大人,明显有些醉了。
林野咽了口唾沫。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遇到耍酒疯的人,虽然,面前这位罕见的酒疯子,是个极其养眼的美男子。
“那什么……这不大理寺已经下班了嘛。”
林野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他攥得死紧。
“要不……我留下来陪您喝点?”
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真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高高的墙檐上,万一这祖宗醉得一头栽下去,大理寺明天就得办少卿的丧事了。
听到这句话,苏宴那僵硬的面部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慢地拿过旁边的一个空杯子,拎起酒壶,给她倒了满满一杯。
林野看着那个递到自己面前的白玉酒杯,整个人都惊悚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杯子,刚才分明是苏宴自己一直在喝的那个!
“苏老板……”林野极其尴尬地指了指那个杯子。
“我这人糙,我是绝对不嫌弃的。但是……我喝了您这杯子,您等会儿还用吗?”
您可是有着病理级洁癖、连碰别人一下都要皱眉洗手的大少爷啊!
“没那么讲究。”苏宴淡漠地吐出四个字,将杯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极其固执的催促。
林野彻底惊了。
您老人家要是都没那么讲究,那这大舜朝估计就没讲究人了!
这简直是一道要命的送命题。
喝,还是不喝?
看着苏宴那隐隐透着受伤和执拗的眼神,林野一咬牙,拼了!
她聪明地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她端起酒杯,刻意地仰起头,将杯沿悬空地抬高,然后隔空将酒液倒成一道极其细小的瀑布,精准地落入自己的喉咙里。
然而,她极其严重地低估了古代纯酿的度数!
那酒液刚一入喉,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烧红的刀子,直接顺着食道一路劈到了胃里!
“咳咳咳!!卧槽!咳咳咳咳——”
林野被这辛辣的烈酒极其惨烈地呛到了气管,她猛地弯下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狂飙,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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