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宋明念还是要离开自己？
一阵阵钝痛袭来，陆玄知捂着胸口，粗喘了几下，眼底露出痛苦的神色。
宋明念慌乱地坐起来：“你，你怎么了？”
陆玄知抬眸：“被你吓的。”
“被我吓的……？”
宋明念思来想去，也没发现自己做出了什么吓人的举动。
陆玄知淡淡开口：“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
宋明念目光闪烁，用笑容掩饰了过去，却没有答话。
陆玄知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知道，宋明念不会撒谎，所以宋明念这幅样子，一定是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原因。
宋明念转头，假装欣赏着外面的风景，实则在努力转移话题：“你看，太阳要落山了，那边的山都变红了。”
可是陆玄知现在哪里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他不说话，不想破坏宋明念的心情，可身上散发出来无形的低沉气压，仍然让人难以忽视。
宋明念受不了自己背后那道沉沉的目光，索性手动把陆玄知的脑袋掰过去。
“你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陆玄知麻木地看着眼前的日落，僵硬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纵使心里难过又痛苦，陆玄知也没有抓着宋明念，刨根问底。
他怕把眼前的女人逼急了，三年前的悲剧又重新上演。
可这个疑问，终归在陆玄知心里结下了果。
无论他再怎么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宋明念是爱他的，宋明念会离开这个念头，也在他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天色渐渐变暗，客栈的小厮将热气腾腾的菜品依次摆放在雕花木桌上。
宋明念扫了一眼，皆是一些山间野味。
小厮摆放完毕，躬身行礼后，便轻手轻脚转身下楼，贴心关上房门。
“快趁热吃，晚风凉，饭菜放久了便失了鲜味。”
陆玄知拿起竹筷，夹起一块嫩鸡肉，放进宋明念面前的白瓷小碟中。
他又舀了一勺温热的松蘑鸡汤，吹凉之后才推到她手边。
宋明念看着陆玄知忙前忙后地为她布菜，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暖意。
陆玄知素来在外杀伐果断，可在她面前，却能展现出细致妥帖的一面。
陆玄知把那碗鸡汤往宋明念面前推了推：“不喜欢？”
宋明念摇摇头：“我现在没胃口。”
一想到这样美好又惬意的时光，转眼之间就会消逝，宋明念实在没有品尝佳肴的想法。
她给陆玄知抄了一筷子的山笋：“你先吃……”
只是话音未落，宋明念夹起的那根山笋，就掉落在桌上。
甚至宋明念手里的筷子，也“啪嗒”一声，直直砸在冰凉的地砖上。
两人都愣了一瞬。
宋明念没有第一时间去捡筷子，而是蜷缩起了自己的指尖。
她方才，亲眼看见自己的手指透明了一瞬。
陆玄知瞥了一眼宋明念轻握的右手，眼底情绪复杂。
他对着外面扬声：“来人，换一副碗筷。”
立在门口的小厮应声而入，很快就收拾好了屋内的残局，重新摆上了一副碗筷。
客栈的下人们或许是以为，陆玄知和宋明念二人是从京城里来的贵人，从小被伺候惯了，不习惯没有下人布菜，特地给两人盛好了汤。
陆玄知微微皱眉：“这不用你们，下去吧。”
陆玄知开口，下人们没有多言，躬身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方才自己指尖骤然透明的画面，还在宋明念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仅有一瞬。
可是也在提醒着宋明念，她不属于这里。
她该走了。
宋明念攥着有些发麻的指尖，装作若无其事道：“我不小心手滑了。”
陆玄知也有些愣神。
因为刚刚那一幕，也完完整整地落在了自己的眼里。
他扶额揉了几下，道：“念念，回京之后，让大夫给我加大药量吧。”
“为什么？”宋明念机械地回答着。
“我觉得，我会出现幻觉一事，还没有治好。”陆玄知嗓音有些低沉。
他如今也只能用自己还会出现幻觉一事来解释了。
否则，宋明念一个好端端地活人，手指怎么会忽然看不见？
他忽然抬起脸，面色有些苍白。
“念念，刚刚你的筷子掉了。”
“……嗯，是我手滑了，吃饭吧。”宋明念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
她刚要抬起手，手腕却被陆玄知紧紧扣住。
力道很大，不容抗拒。
宋明念用力抽手，却被紧紧禁锢住。
“做什么？”
陆玄知唇瓣有些颤抖。
刚刚自己在心里的解释，只是出于常理的判断。
陆玄知再也顾不上其他，伸手就攥紧了宋明念的手腕，生怕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可是……可是你的筷子真的掉了。”
宋明念沉默不语。
陆玄知用力掰开宋明念的手掌，露出她的纤纤玉指。
看到完好无损的手指，陆玄知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
“刚刚是怎么回事？”
宋明念：“没怎么，是你看错了。”
“我看错了，那筷子怎么会无缘无故从你手里掉下来？”陆玄知音量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
宋明念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支吾了一句：“我说了，是我手滑了……”
“不要再骗我了。”
陆玄知垂眸，目光死死锁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上。
一寸一寸仔细打量。
他眉眼紧绷：“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宋明念不回答，只隐忍着自己的情绪，陆玄知又道：“念念，是你从前教我的，夫妻之间不能有所隐瞒，再难的劫，都要两个人一起扛。”
“当初是你告诉我这些的。为什么轮到你自己，却偏偏忘了？”
陆玄知嗓音有些哽咽。
的确，这话是宋明念从前告诉他的。
当初，陆玄知什么都不告诉宋明念，不让她知道先帝给他和永宁郡主赐婚的事情，也不告诉她自己要假死抗旨。
陆玄知自以为能替她遮风挡雨，替她做好一切决定。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却越来越深。
宋明念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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